第10节
第10节
“那确实有些可惜了……” 朱厚照感叹一声,突然又说道:“既然能燃烧,可以做燃料啊!” 杨慎回道:“从理论上来讲是可行的,只不过要修建沼气池,用以发酵,而且管道和阀门的制作工艺很复杂,特别是对材质要求很高,以目前的材质水平,恐难达到。” 朱厚照想了想,说道:“杨伴读,你刚刚提到的那个橡胶是何物?” 杨慎解释道:“橡胶产自南洋橡胶树,具有很强的弹性,密封效果较好。如沼气这种气体传输,最重要的就是密封性。” 朱厚照突然问道:“可否以皮革代替?” 杨慎闻听此言,眼前一亮,似乎觉得很有道理! 朱厚照这小子可以啊,竟能想到用皮革来代替橡胶! 解决了密封问题,其他就好办了,阀门材质可以试验,工艺就更好办了,大明不乏能工巧匠,不考虑量产的情况下,完全可以手搓。 但是,为何一定要死磕沼气呢?有这个时间精力,干点啥不好? “殿下这个提议很不错,只是微臣觉得,暂时没有必要。” “哦?为何?” “沼气这东西……目前来讲,并没有那么重要。殿下如果有兴趣,接下来臣会讲如何改良火器,还有蒸汽机的应用,还有很多更重要的理论。” 朱厚照点了点头,但是眼中仍带着几分不甘。 杨慎敏锐地捕捉到这点,心念一动,问道:“殿下准备怎么做?” 朱厚照立刻来了兴致,说道:“我想重修茅厕,然后用管道通往厨房,用沼气来做饭,不知是否可行?” 杨慎笑着道:“理论是可行的,但是,实际操作起来,定会遇到很多问题,甚至可能会以失败告终,殿下可做好准备了?” 朱厚照连连点头,说道:“君子先行,其言而后从之!我先把沼气池做出来,然后让父皇惊掉下巴!” 杨慎点头默许,虽然沼气池没什么技术含量,但是对于朱厚照来说,重要的是启蒙,让他先做成一件事,培养信心,为后续大明的科技革新之路打下基础。 说干就干,两人开始设计沼气池的图纸,边画边讨论。 东宫的茅厕翻修的银子已经批下来,这几日青砖沙土已经陆续进场。 刘瑾拿着图纸,去找负责的工部的官员商谈,没想到被拒了。 朱厚照不悦道:“你没跟他讲,图纸是本宫画的吗?” 刘瑾委屈巴巴地回道:“奴婢说了啊!可是那个年轻的官员一根筋,说茅厕翻修,是工部和户部定好的章程,如果要更改,需要请示上官,他做不得主。” “岂有此理!” 朱厚照一把抢过图纸,就要往外走。 杨慎赶忙拦住,问道:“殿下要去做什么?” 朱厚照说道:“当然是去讨要个说法,凭什么东宫的事,本宫的话都不好使?” 杨慎说道:“殿下稍安勿躁,还是让微臣去吧!” “如此也好,刘瑾,你跟着杨伴读一起!” “是!” 刘瑾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一瘸一拐的,带着杨慎前往工部。 刚走到大门口,迎面走来一位青年官员,刘瑾赶忙说道:“就是他!” 杨慎抱拳道:“在下东宫伴读杨慎,奉太子殿下口令,前来商讨东宫茅厕重建事宜!” 对方抱拳回礼,说道:“工部营缮司观政进士王守仁!” 杨慎不由得菊花一紧,此人竟是大名鼎鼎的王守仁! 他还没说话,刘瑾已经阴阳怪气地说道:“王观政,修改图纸可是太子殿下的意思,你若有什么疑惑,杨伴读自会跟你解释,你若继续坚持,太子殿下怪罪下来,你担得起吗?” 王守仁皱眉道:“下官已经解释过了,这件事下官做不得主!” “谁让你做主了?你只管遵照殿下的意思就是!” “那不行,银子是户部拨的,而这份图纸的用料直接翻了一倍,银子从哪来?还要求大量精密零件,我去哪给你寻?” “那我不管,反正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王守仁已经不想跟他纠缠,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杨慎上前说道:“王观政且慢!” 王守仁停下脚步,为难道:“我就是个观政进士,连个正式的官职都没有,恰逢修茅厕的活没人干,这才落在我身上,两位何苦为难于我?” 杨慎解释道:“太子殿下修改图纸并非刻意为难,而是有着更重要的考量。” “那好,你倒是说说看,为何要修如此大的便池?还要用青砖铺满?这不纯纯的浪费吗?更别说要铺设管道,通往灶房,这又是何意?恕下官实在难以理解,粪坑和茅房是如何联系到一起的?” 刘瑾越听越气,刚要上前斥责,却被杨慎拦住。 “王观政,可否听我解释?” 王守仁点点头道:“愿闻其详!” 杨慎蹲下身,将图纸摊开在地上,然后将沼气池的设计思路大概讲了一遍。 王守仁耐心听完,脸色渐渐变的凝重起来。 若换做一般人,或许很难理解。 但王守仁恰好不是一般人!第12章 穷格万物 “沼气,燃烧……” 王守仁试图将这两个词联系到一起。 如果对方所言非虚,沼气池确实是可行的。 刘瑾早已等的不耐烦,不悦道:“杨伴读都给你讲清楚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王守仁说道:“杨伴读,可否等我些时辰?” 刘瑾更加不爽:“凭什么要等你……” “刘公公,稍安勿躁!” 杨慎再次拦下,然后说道:“王观政何时可以答复?” 王守仁想了想说道:“最多一日,明日这个时辰,我来东宫寻你。” “那好,一言为定!” “告辞!” 两人抱拳行礼,杨慎拉着刘瑾走出工部衙门。 刘瑾不爽道:“杨伴读,你跟他废什么话?别说一个小小的观政进士,就算是工部尚书来了,也不敢违抗太子殿下的命令啊!” 杨慎劝道:“殿下的主意有些超前,普通人一时之间难以接受,实属正常。” “哼,今日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咱家定要让他好看!” 刘瑾只要不在朱厚照面前,永远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两人离开后,王守仁呆呆坐了很久,时不时喃喃自语。 很快到了晌午,众人纷纷撂下手中的差事,有的拿出从家带来的干粮,有的则三五成群去外面吃饭。 “王观政,你怎么还不走?” “哦,这便去!” 有同僚上前打招呼,王守仁才如梦初醒,起身快步离去。 从午门出来,过两条街,便有大量的酒楼茶肆,路边也有很多小吃摊位。 王守仁却一路不停,直奔长安左门外,一头扎进翰林院的文史馆。 整整一下午,他都泡在文史馆,直至晚上打烊,才被人轰出来。 回到家里,依然没有停止,翻箱倒柜找出几本书,秉烛夜读。 直到翌日天明,这才洗了把脸,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值。 午门大开,各部大小官员神色匆匆,陆续到岗。 一顶不起眼的轿子落下,王鳌走了出来。 他断了几根肋骨,虽还未痊愈,但是已经可以下床走路。毕竟当初弘治皇帝可是亲自来探望,身为臣子,得赶紧去谢个恩,表示一下。 有的人眼尖,发现了王鳌,便上前来打招呼,嘘寒问暖。 王鳌面带微笑,却是一副力不从心的样子,毕竟自己是带病上班。 就这样来到吏部,先去点了卯,然后前往文华殿。 刚走了没几步,突然肚子里一阵翻涌,两股间似乎有暖流呼之欲出。 人有三急,就算神仙来了,也得找地方解决。 以他这个级别,在自己的公房有恭桶,但是似乎来不及了。 王鳌四下看了看,前面是工部衙门,拐角处有个茅厕,专门给底层官吏使用的,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两腿夹紧,以奇怪的姿势走了过去。 好在里面没有别人,虽然气味重了些,也算是单间待遇了。 正当他一泻千里之时,外面隐约传出一阵争吵声。 王鳌蹲坑无聊,就听了几句,好像是因为要重修东宫茅厕,需要修改图纸,增加预算。 “……这份图纸有迹可循,下官昨天查过史料,确实有相关记载。” “我说王观政,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这种鬼话你也信?” “可是……” “你就别可是了!工部衙门跟翰林院不同,每天忙的要死,特别是咱们营缮司,城墙破了要修,宫殿旧了要修,如今就连修个茅厕都要拟奏章程,户部复核,内阁票拟!修改图纸和预算就要重走流程,你可知有多麻烦?最近海河发生水患,所有人都派出去修河堤了,我手里还有一大堆活要忙,你就别添乱了行不行啊?” 此人正是工部营缮司主事,王守仁的临时顶头上司。 沼气池这种事,除了王守仁当真,其他任何人看到都会当成天方夜谭。 粪坑里可以产生易燃气体,甚至能代替木炭,这不是纯纯做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