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节
第33节
场上的流民见状,下意识后退,脸上露出惧色。 他们平时见了这些人,都是躲着走,哪里敢招惹。 刘瑾见势不妙,赶忙上前,准备护主。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你们不许动少东家!”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汉子冲出人群。 弘治皇帝在远处看的真切,正是之前在外城带着儿子的那位。 只见此人赤手空拳,却挡在朱厚照身前,怒视着那些收保护费的地痞。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数十个衣衫褴褛的流民纷纷站了出来,将朱厚照挡在身后。 他们手里拿着铁锹和扁担,眼神里的畏缩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抑已久的怒意。 刘三愣住了。 他在这武清县横行多年,从未见过这般景象。 往常这些泥腿子见了自己,哪个不是避而远之! 今日这是怎么了? “你……你们要造反吗?” 刘三给自己壮了壮胆,大声喊道。 最前面那汉子啐了一口:“我去你娘的!少东家给我们饭吃,给我们活干,你们这些泼皮却来捣乱!今日谁敢动少东家,老子跟他拼命!” “对!拼命!” “跟他们拼了!” 流民们齐声怒吼,声浪震天。 刘三和手下们被这阵势吓得后退两步。 远处马车旁,牟斌急道:“陛下,情况不对,臣这就去拿人!” 弘治皇帝却抬手拦下:“若锦衣卫出面,太子的身份就暴露了。” “现场很乱,万一殿下受伤,可如何是好啊!” 弘治皇帝看着场中景象,那些流民将朱厚照护得严严实实,反倒把刘三等人逼得步步后退,不由得嘴角微扬:“你看这情形,他小子像是会受伤吗?” 牟斌定睛看去,只见流民们越聚越多,转眼已有上百人。 他们拿着各式工具,将十几个地痞围在中间,眼中怒火熊熊。 刘三终于慌了,强撑着喊道:“你们等着!有种别跑!我回去叫人!” 一边说着,带着手下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流民们见到他们狼狈的样子,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朱厚照从人堆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灰尘,说道:“行了行了,都散了吧,继续干活!” 那些流民这才渐渐散去,各回各位,继续忙活起来。 人群中,刘瑾奋力挤了过来,走到朱厚照身边,关切道:“殿下,您没事吧?” 朱厚照很兴奋,还有些遗憾,说道:“刚才人太多,我还没打过瘾,他们就跑了。” 刘瑾苦着脸,心说你还想怎么过瘾啊? 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啊! “殿下,这里不太安定,您看是不是把李统领调过来?” 朱厚照赶忙道:“千万别!若是李春来了,那些地痞哪里还敢来?” “啊?您还盼着他们来啊?” “那肯定的!不然去找谁打架?” 朱厚照意犹未尽地搓了搓手,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刘瑾却是吓得魂飞魄散,赶忙劝道:“殿下,此地不宜久留,那些泼皮方才说了要去叫人,万一真纠集了更多人回来……” “怕什么?” 朱厚照兴奋地舔着嘴唇,说道:“他们若敢回来,正好让本宫……本少东家活动活动筋骨!” “哎哟我的小祖宗!” 刘瑾急得直跺脚,苦苦劝道:“您可是万金之躯,怎能与这些地痞纠缠?万一擦破点皮,奴婢万死莫辞啊!时辰不早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宫吧?” 朱厚照将头别过去:“不回!本宫不能言而无信!”第38章 自愿捐款 马车里,牟斌终于松了口气。 “陛下,看这些人的样子,应是当地恶霸,今日吃了亏,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找回来,臣还是派几个人去处理一下吧!” 弘治皇帝望着重新忙碌起来的窑场,淡淡说道:“这是寿宁侯的地盘,他连几个地痞恶霸都解决不了?” 萧敬赶忙附和:“国舅爷定会妥善处置!” 弘治皇帝收回目光,说道:“走吧,回宫。” 牟斌答应一声,驾着马车驶离。 半路上,弘治皇帝突然问道:“萧敬,那份奏疏披红了没有?” 萧敬下意识地问道:“陛下说的是哪个?” “就今日,内阁递上来官员任命的。” “那个……应该已经批了,只是还没送过去。” “暂且留中不发。” “陛下是觉得还有不妥?” 弘治皇帝想了想,说道:“牟斌!” “臣在!” “派人查一下武清知县程之荣。” “是,臣遵旨!” 回到京师的时候,弘治皇帝还想着那块地。 “萧敬,如今武清县地价几何?” 萧敬回道:“薄田大约二两多,良田能卖到三五两。” 弘治皇帝心中默念,当初赏赐寿宁侯,有个几千亩足够了。 可因为京师附近实在没有土地了,才换成武清县这块二十万亩的盐碱地。 当时还觉得亏欠了丈人一家,可如今盐碱地变成耕地,就按薄田来算,二两多一亩,二十万亩下来就是…… 白银五十万两啊! 这笔生意,寿宁侯赚大了! 他心中暗暗懊恼,若是早知盐碱地也能改良,就不给他那么多了。 回到乾清宫,却见一个人迎面走了出来。 “臣张鹤龄,见过陛下!” 弘治皇帝愣住,心中暗道,这家伙还真不禁念叨。 他点头答应了一声,然后问道:“寿宁侯进宫是来看皇后吗?” 张鹤龄说道:“是啊陛下,臣来给阿姐报个喜,眼看天色不早,该回去啦!” “哦?什么喜事?”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臣最近赚了点银子。” 张鹤龄本来已经很低调了,可是,弘治皇帝看在眼中,感觉很不是滋味。 那块地可是自己赐给张家的,如今盐碱地经由改良,价值翻了十倍不止,还将砖厂生意搞的风生水起,按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可日进斗金。 而自己身为皇帝,平日里却节衣缩食,不断收紧开销用度,甚至还要把本就不充裕的内帑挪点银子出来给国库,这过得什么日子嘛! 想到这里,他心里很不平衡,便说道:“你身为国戚,世受国恩,如今国库吃紧,处处需要用银子,你是不是该表示一下?” 张鹤龄张大嘴巴,不知所谓。 心说国库吃紧,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我不就卖了块地吗…… 不对,我都穷的卖地了,还让我表示? 弘治皇帝看着张鹤龄的反应,心中更加不爽。 他背着手,慢悠悠道:“朕来问你,朝廷待你张家如何?” 张鹤龄忙躬身道:“天恩浩荡,臣无以为报!” “嗯,你知道就好。” 弘治皇帝点点头,紧接着叹息一声,说道:“你看看眼下的形势,天津卫一带糟了水患,国库早已捉襟见肘,朕为筹措赈灾银两,连宫中用度都一减再减,皇后也跟着节衣缩食……”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落在张鹤龄身上。 张鹤龄被看得心头一跳,隐隐觉得不妙。 果然,弘治皇帝接着道:“你是国舅,世受皇恩,如今国家有难,是不是该为君分忧,表示表示?” 张鹤龄嘴巴张了张,脑子里飞快转着。 表示?怎么表示? 让我捐银子? 他下意识捂住胸口,只觉得心肝儿都在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