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节
第48节
众人一惊,齐齐扭头望去。 刘勇带着七八个差人,腰挎朴刀,大步流星闯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屋里众人,沉声道:“顺天府办案,谁是李贵?” 李掌柜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我……我是。” 刘勇一挥手:“拿下!” 两个差人如狼似虎扑上来,扭住李掌柜的胳膊。 李掌柜脸色煞白,拼命挣扎:“你们凭什么抓人?我犯了什么法?” 刘勇冷笑一声:“到了顺天府,你就知道了!” 李掌柜被扭着往外推,扭头看向周有财,声嘶力竭大喊:“周会长!周会长救我!” 周有财脸色铁青,上前一步,拦住去路。 “刘捕头,你可认得老夫?” 刘勇抱了抱拳:“周会长,对不住,顺天府办案,叨扰了。” 周有财压着火气:“刘全也是我们行会的,他经常提起你,却不知,今日为何要跟我们作对?” 刘勇看着他,不卑不亢:“周会长言重了!刘某不过是奉命行事,谈不上跟谁作对。倒是请周会长转告刘全,让他安分些,若是做了什么不法的事,我照样抓。” 周有财脸色更加难看。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今天不看刘全的面子,我这张老脸够不够?你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非要动手抓人,伤了和气?” 刘勇抱拳道:“周会长的面子,当然要给,所以我只抓了李掌柜。” 周有财愣住:“你什么意思?” 刘勇扫了一眼屋里众人,缓缓道:“如果深究的话,在场诸位,恐怕都要跟我走一趟。”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悄悄往后缩了缩。 周有财气得脸都绿了:“就算你们府尹大人,也要给老夫三分薄面,你一个捕头,是不是太狂妄了?” 刘勇不恼,只拱了拱手:“既然周会长和府尹大人有交情,那就去跟府尹大人讲吧!若有府尹大人吩咐放,我立马放人。” 说完,一挥手:“带走!” 差人们押着李掌柜,扬长而去。 大门敞着,冷风呼呼往里灌。 周有财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孙掌柜凑过来,小心翼翼道:“周会长,那个寡妇背后……会不会就是顺天府尹?” 周有财没说话,其他人更是眉头紧锁,屋子里一阵沉默。 孙掌柜小心翼翼问道:“周会长,现在怎么办啊?” 周有财终于开口:“不管是谁,这般不把咱们行会放在眼里,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咱们去见老会长!” 半个时辰后,内城槐树胡同。 一处清静的宅院,门口两棵老槐树,枝叶落尽,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周有财带着孙掌柜等人,进了大门。 绕过影壁,穿过侧院的垂花门,来到后院。 一名老者正在院子里修剪腊梅的枝条,正是老会长杨春华。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棉袍,头发花白,手上动作不紧不慢,一下一下,修剪得极仔细。 周有财走上前,躬身行礼:“杨会长。” 孙掌柜等人也跟着行礼。 杨春华头也不抬,只嗯了一声。 又剪了几刀,才放下剪刀,接过下人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慢悠悠道:“有财啊,坐吧。” 下人端来茶水,杨春华坐在上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周有财站着,没敢坐。 杨春华看了他一眼,摆摆手:“坐吧,站着干什么。” 周有财这才坐下,将最近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讲述一番。 杨春华放下茶碗,慢条斯理道:“有财啊,三年前我就跟你讲过,我老了,行会的担子需要你扛在肩上,临了临了,怎么还闹出这样的事?” 周有财垂下头:“杨会长教训的是,是我疏忽了。” 杨春华又喝了一口茶,慢悠悠说道:“人家做羊毛生意,咱们做布匹绸缎生意,本来就是井水不犯河水,你又何必去争呢?” 周有财叹了口气,说道:“杨会长有所不知,毛衣对咱们行会影响太大了,就拿入冬第一个月来说,棉衣的销量下降了足足五成啊!” 杨春华沉默,半晌没说话。 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腊梅枝丫被风吹动的轻响。 孙掌柜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被周有财一个眼神拦住。 过了许久,杨春华慢条斯理地开口:“这件事,不太好办啊!” 周有财心头一紧,试探着问道:“会长能否跟顺天府那边说句话?” 杨春华说道:“顺天府那边,老夫倒是能递上话。但听你方才所言,那捕头敢这般硬气,只怕背后不只是顺天府尹那么简单。” 周有财一愣:“老会长的意思是……” 杨春华沉吟片刻,缓缓道:“这事儿,只能请杨詹事出马了。” 孙掌柜小声问周有财:“杨詹事是谁?” 周有财冲他摆了摆手,示意别多嘴。 然后站起身,朝杨春华深深一揖:“有杨詹事出手,此事肯定能成,我等回去静候佳音,会长若有需要,但请吩咐。” 杨春华点点头,端起茶碗。 周有财带着人退了出去。 走出大门,孙掌柜忍不住又问:“周会长,杨詹事到底是哪位?” 周有财横了他一眼:“杨詹事乃是詹事府少詹事杨廷和,此人是杨会长的族弟,我跟你讲,能进詹事府,相当于半只脚迈进内阁了,不出意外的话,此人就是将来的内阁首辅。” 孙掌柜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大的官?” 周有财冷哼一声:“你以为呢?若没有人罩着,咱们这个行会怎么做得起来?京城几十家布庄绸缎铺,每年几十万两银子的流水,没个靠山,早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孙掌柜兴奋道:“那是那是,这回肯定能成!”第57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杨春华在家里等到天黑,这才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又让管家包了几捆从四川老家带来的腊肉,坐上一顶小轿,往杨廷和宅邸而去。 轿子在杨府门口落下,管家准备去叩门。 杨春华拦下,整了整衣袍,亲自上前,拍了拍门环。 门房出来问了一声,然后回去禀报,不多时,来福迎了出来。 “杨老爷,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杨春华笑着点头:“你们家老爷可在?” 来福道:“在呢在呢,刚下值回来,正在书房看书。” 杨春华跟着来福穿过前院,来到书房门口。 来福掀开门帘:“老爷,杨会长来了。” 杨廷和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拱手笑道:“族兄来了,快请坐。” 杨春华还礼,进了书房,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 来福沏好茶端上来,掩门退了出去。 杨廷和笑道:“族兄可是稀客,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杨春华叹了口气,说道:“为兄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 杨廷和端起茶碗:“族兄请讲。” 杨春华便将布行行会与毛衣铺子的冲突,一五一十说了。 说到周有财他们抢原料,挖匠人,雇人闹事,却反被顺天府抓了人,杨春华脸上有些挂不住。 “杨詹事,你是知道的,咱们这些从四川老家出来的客商,在京里混口饭吃不容易。这十几年来,历经风风雨雨,好歹把摊子支起来,算是站稳了脚跟。” 杨廷和点点头,没说话。 杨春华继续道:“可这毛衣一出来,把咱们的生意冲得七零八落。入冬这一个月,棉衣销量跌了五成啊!底下那些掌柜急得团团转,这才昏了头,想出那些下作法子。” 杨廷和依旧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杨春华见他这副模样,心头一紧,以为他不愿帮忙。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道:“杨詹事,咱们乡里乡亲的,你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家伙这些年的基业毁于一旦啊!” 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沓银票,放在桌上。 “这是一点小意思,你拿着打点打点。只要能跟顺天府那边说上话,把这事儿平了,往后还有重谢。” 杨廷和看了一眼那沓银票,眉头微皱,抬手推了回去。 “族兄,先把银子收回去。” 杨春华愣了愣,心里更凉了。 他把银票又往前推了推,声音带上几分恳切:“杨詹事,你十九岁那年来京师赶考,咱们乡亲们给你凑的路费,这事你还记得吧?” 杨廷和点头道:“当然记得,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杨春华又道:“这些年你发达了,眼看半只脚迈进内阁,咱们乡亲们面上也有光,可是,你……你不能忘了乡亲们啊!” 杨廷和叹了口气,神色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