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节
第108节
孙文远探出身子往城下看，忽然眼睛一亮。 “岳丈大人，城外那些死掉的战马，能不能捡回来？” 刘祥皱眉道：“你捡那玩意干啥？” 孙文远嘿嘿一笑，说道：“那可都是口粮啊！兄弟们好些天没见荤腥了，捡回来能吃好几天！” 刘祥再次看向远方，蒙古人已经退得干净。 只留下满地尸骸，还有数十匹战马的尸体横七竖八散落着，有些还在抽搐。 “别去，小心有诈。” 孙文远愣了愣：“有诈？人都退干净了，能有啥诈？” “蒙古人狡诈，他们退得太干净了，一具尸体都没拖走，这不像他们的作派。” 孙文远不以为然：“岳丈大人，您也太小心了。那些马不去捡，过两天就得被野狗叼走。咱们城里粮食还能撑多久？殿下可在城里看着呢，总不能天天让殿下喝稀粥吧？” 刘祥摇头，沉声道：“我说不行就不行！” 孙文远急了：“我就带几个人出去，快去快回，能出什么事？” 刘祥正要开口，孙文远已经转身往城下走。 “文远，回来！” 孙文远头也不回：“岳丈放心，半个时辰，最多半个时辰就回来！” 说罢已经带着十几个亲兵跑下城墙。 刘祥赶忙吩咐道：“传令下去，所有人戒备！弓手上城墙，火炮装弹！” 城外，孙文远带着人打马飞奔。 十几骑踏着积雪，直奔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 空气中还弥漫着血腥味和硝烟味，冻僵的尸体横七竖八，混在一起。 “快快快！” 孙文远翻身下马，抽出腰刀就往一匹死马身上砍。 “割大腿肉，扛得动就整条腿卸下来！” 亲兵们纷纷下马，七手八脚地开始割肉。 一个亲兵边割边笑：“指挥，这马还热乎着呢！” “少废话，快！” 孙文远一刀剁下一大块肉，往自己马背上一扔。 “都麻利点，天黑前回去，今晚让兄弟们吃顿好的！” 正说着，孙文远忽然顿住了。 什么声音？ 远处，隐隐传来闷响。 他把猛地抬头，看向北方地平线。 雪线尽头，一道黑线正在蔓延。 “不好！” 他浑身一僵，随即跳上马背：“撤！快撤！！” 亲兵们还没反应过来，那闷雷般的声音已经越来越清晰。 万马奔腾，蒙古人的骑兵如潮水般涌出，铺天盖地。 “操他祖宗！” 孙文远一鞭抽在马屁股上，大喊道：“跑！快跑！” 众人纷纷扔下马肉，玩命地往城门狂奔。 身后，马蹄声震天。 城墙上，刘祥大声下令：“开城门！准备接应！弓手准备！放箭！放箭掩护！” 号角声急促响起。 孙文远伏在马背上，耳畔全是风声和马蹄声。他回头看了一眼，蒙古人的骑兵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清冲在最前面那人的脸。 “驾！” 他一鞭又一鞭抽下去，马已经跑到极限，口吐白沫。 城门越来越近。 “让开！让开！” 孙文远嘶吼着，一头扎进城门洞。 城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 “孙文远！你给老子上来！” 刘祥的怒吼从城墙上传来。 孙文远爬起来，踉跄着往城墙上跑。 等他爬上城头往下一看，整个人倒吸一口凉气。 蒙古人已经抵达城下，先头骑兵差一点就冲进来了。 “这帮孙子使诈！假装退兵，把死马丢外面当诱饵！” 刘祥狠狠瞪他一眼，来不及骂，扯着嗓子喊：“准备战斗！所有人准备战斗！！” 城下，那些巨大的石炮又被推了出来。 十几架石炮同时发射，巨石呼啸着飞过来。 “隐蔽！” 轰！轰！轰！ 这一次，石炮不再胡乱砸，而是集中轰击城墙的西段。 刘祥脸色煞白：“他们要砸墙！快，调人去西段！滚木礌石都运过去！” 巨石如雨，一块接一块砸在西段城墙上。 那一段本来就破败不堪，垛口塌了好几处，墙体已经开始松动。 轰—— 又是一块巨石，正中城墙中段。 轰隆一声，砖石崩裂。 刘祥亲眼看见，那一段城墙开始晃动，裂缝从被砸中的地方向四周蔓延。 “不好……” 轰！ 又一块巨石砸在同一个地方。 城墙塌了。 砖石飞溅，尘土冲天。 一整段城墙垮塌下去，露出一个两三丈宽的缺口。 烟尘还没散尽，蒙古人的号角已经响起。 刘祥嘶吼：“堵住缺口！都跟我来！” 他提着刀就往城下冲。 副将跟在后面，边跑边喊：“快！快！所有人去缺口！伤员能动的都上！” 城中一片混乱。 将士们正在休息，有的还在包扎伤口。 号角声和喊杀声传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缺口被砸开了！蒙古人冲进来了！” 消息传开，将士们扔下手里的东西，抓起刀枪就往缺口方向跑。 一个刚从城墙上轮换下来的老兵，躺在地上睡得正沉，被人一脚踢醒：“快起来！蒙古人进来了！” 他懵懵懂懂爬起来，抓起刀就往外冲。 缺口处，烟尘渐渐散去。 第一个蒙古人从缺口冲进来。 孙文远带着人正好赶到，一刀劈过去，那人惨叫一声倒地。 但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蒙古人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孙文远拼了命地砍，刀砍卷刃了，就捡起地上的刀继续砍。 他的亲兵一个个倒下，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顶住！给我顶住！” 孙文远嘶吼着，声音都哑了。 可他看见，越来越多的蒙古人冲进来，明军在节节后退。 一个亲兵被砍中脖子，血喷了孙文远一脸。 又一个亲兵被捅穿肚子，抱着肠子倒下去。 孙文远杀红了眼，可他的心在往下沉。 可能……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