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节
第186节
按常理,对方的船应该落在后面才对。 可那条船不但没落后,反而跟他保持在同一线。 甚至越来越快,竟有超过他们的趋势! 闵廿四猛地转头去看。 大船上,三根桅杆依旧光秃秃的,船帆压根没升起来。 但是…… 船真的在动! 没有风帆,船身两侧水花翻滚,船头劈开湖水,笔直向前推进。 吴十三也看到了,走上前来,问道:“大哥,怎么回事?” 闵廿四看着他,突然伸手,一巴掌呼上去。 吴十三被打的愣住,捂着脸问道:“大哥,你干嘛?” 闵廿四喃喃道:“不是做梦啊……”第206章 三擒闵廿四 其实水寨的船已经很快了。 帆面吃得满满的,侧风推着船往前窜。 照这个势头,最多天黑之前,定能航到鞋山。 可旁边那条大船,竟然寸步不离,甚至还在往前蹭。 闵廿四死死盯着那条大船的侧舷。 他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确实没有帆! 可是船身两侧水花翻滚,似乎水面下有两条龙,正在拖着船往前走。 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没遇见过这样的场面。 两艘船齐头并进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明军那条大船非但没有落后,反而渐渐反超,船头已经超出了水寨这边半个船身,而且还在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大哥!他们要超了!” 吴十三急得嗓子都劈了。 凌十一脸色发白,嘴里嘟囔道:“莫不是……莫不是湖神又显灵了?” 吴十三扭过头来,骂道:“上次不是说了吗,湖神是他娘的障眼法,几块琉璃几面铜镜弄出来的!” “那,那……” 凌十一伸手指着明军的船,语无伦次道:“那艘船没有帆,拿什么跑的?” 吴十三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闵廿四猛地转过身来。 “都给我闭嘴!” 他一张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管他娘的神啊鬼的!老子不信这个邪!在鄱阳湖上,还没人能在水上赢过我闵廿四!” 他一把扯下身上的褂子,摔在甲板上,露出一身黝黑的腱子肉。 “传我命令,全速前进!所有人,把吃奶的劲儿都给老子使出来!” 吴十三随即转身朝甲板上吼道:“听见没有!全速!全速!” 水寨的汉子们如梦初醒,纷纷动了起来。 凌十一冲到桅杆底下,双手攥住主帆的缆绳,两脚蹬在桅杆底座上,身子往后仰到几乎与甲板平行,一寸一寸地把帆面拉到最满。 帆面被风吹得鼓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弧。 吴十三在船尾喊道:“再拉!还能再拉一寸!” 凌十一从嗓子里挤出一声低吼,又往后仰了半分。 帆面绷到了极致,整个桅杆都在吱吱作响。 其他的水手更是忙得脚不点地。 侧风不比顺风,风向稍微偏一点,帆面就得跟着调。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水手蹲在船舷边,一手攥着帆角缆绳,一手举在眼前测风向,嘴里不停地喊:“左偏半寸,好!稳住稳住,右偏半寸,好!稳住……” 几个年轻的在后甲板调整尾帆,满头的汗也顾不上擦。 吴十三把舵柄推到了极限,船身倾斜得更厉害了,左舷几乎贴着水面,溅起的浪花打在船舷上,劈头盖脸地浇过来。 他浑身湿透,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钉在甲板上,双手死死压着舵柄。 侧风航行最考验舵手,帆吃得越满,船就越容易偏,舵柄上传来的力道少说也有几百斤,压得他小臂上的肌肉突突直抖。 “大哥!舵快压不住了!” 闵廿四几步跨过去,一双大手覆在舵柄上,和吴十三一起往下压。 两条汉子的胳膊拧在一起,青筋暴起,舵柄这才稳了下来。 底舱里,留守的几个弟兄正拼命划桨。 水寨的船虽说靠帆,但底舱也配了长桨,关键时刻能加一把劲。 所有人光着膀子,肌肉虬结,随着号子声一下一下地划。 桨叶入水又出水,水花四溅。 船上每一个人都在拼命。 船速确实快了。 凌十一扒着船舷往后看,声音带着一丝狂喜:“快了快了!赶上来了!” 闵廿四转头看去,两艘船距离正在缩小。 可是,明军那条大船仿佛不知疲倦,甚至甲板上都看不见几名水手。 这边每个人都在喘着粗气,累的胳膊都在打颤,可那条船的速度始终不增不减,就那么稳稳当当地,一点一点地往前超。 很快,明军的船头已经超过了水寨这边整整一个船身。 再过半炷香,已经超了两个船身。 凌十一的脸越来越白。 “不……不行了,追不上了……” 吴十三咬着牙不说话,手里的舵柄传来一阵阵反力,他能感觉到船身已经到极限了。帆再拉一寸就会裂,舵再偏半分船就会翻。他已经把这条船逼到了极致,可那条大船还是越走越远。 闵廿四也看出来了。 他的手还压在舵柄上,可是眼睛里那股火,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在鄱阳湖上待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觉得,这片湖变得陌生了。 “老子不信!” 闵廿四猛地一拳砸在舵柄上。 然后转过身,怒吼道:“都听着!给我追!就算把这条船撑散了架,也要给我追上去!” 凌十一猛地转过身,重新扑向缆绳,嘴里发出一声野兽似的低吼。 缆绳在他掌心勒出一道道血痕,他不管,身子往后仰,再往后仰,帆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左舷!左舷压不住了!” 吴十三的声音从船尾传来。 两个水手立刻扑到左舷,半个身子探出船外,用体重往下压。 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打上来,把他们浇得睁不开眼,可没有一个人松手。 底舱原本整齐的号子声,现在变成了一声接一声的嘶吼。 桨叶入水的频率越来越快,水花溅得满舱都是,几个汉子胳膊上的肌肉一跳一跳地抽搐,可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船身发出了一连串嘎吱嘎吱的响声,像是浑身的骨头都在被拧紧。 闵廿四站在船头,迎着风,死死盯着前方那个越来越远的影子。 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来。 湖面上泛起了金红色的波光,太阳正在往西边沉下去。 远处的鞋山黑黢黢的,像一头趴在水面的巨兽。 水寨的船还在追。 可是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脚下这条船已经到了极限,随时都可能垮掉。 底舱的号子声越来越弱了。不是不想喊,是嗓子已经喊不出声了。桨叶入水的节奏也乱了,有一下没一下的,像是人的心跳到了极限之后的那种紊乱。 帆面终于在最后一缕天光消失之前,越过了鞋山西侧的那块礁石。 按照湖上的规矩,到了这块礁石,就算是到了鞋山。 凌十一一屁股坐在了甲板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连抬一抬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缆绳从他松开的手里滑落,掌心血肉模糊。 底舱的汉子们一个接一个地瘫倒,躺在桨位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吴十三终于松开了舵柄。他的两条胳膊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手指已经僵成了握舵的姿势,半天伸不直。 闵廿四慢慢地转过身来,看向身侧。 明军的那条大船,早就到了。 甲板上的水手,身上的衣服干干净净,连头发丝都没乱。 看那样子,已经等了有一阵了。 船头上站着一个人,正负手望向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