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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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然脚步一顿:“他刚才和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我慌不择路否认,斟酌着用词,“我只是觉得好奇,他看上去……”

  “看上去冷冷淡淡的,很难靠近?”

  “差不多。”

  “我刚开始也这么认为。”

  旁边醉酒的大叔们歪歪扭扭,地上堆积的酒罐被讨食的小狗用鼻子顶翻,酒气散开,我听见穆然平稳的声音:

  “相处久后我才知道他家里出过事,具体的我不知道,但之后他就不怎么讲话,看着是不好相处,可人不坏。”

  出过事。

  我想起阴影里瞥见的,他左手明显的,仅有的叁根手指。

  “你看到了?没事,他不需要特别对待,他和我们一样都是普通人,不用去在意这些。”

  他的话把我从思绪里拉回来,我懵懂地点点头,渐渐松开攥住他衣摆的手。

  重新落座,白秋和柯鑫杨正玩骰子玩得不亦乐乎。

  “哎哟鑫胖子,你还敢开我啊,这还能说什么呢,喝吧。”

  “不是。”柯鑫杨喝得脸颊通红,不解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我一个六没摇出来,你大爷的竟然真的有五个六?服了,我真服了。”

  白秋挑眉:“服了就喝,废话这么多干嘛。”

  柯鑫杨忿忿把杯里的酒往喉头里灌,喝完后,他眼神飘忽落在我脸上,忽然兴奋地嚷嚷:“小夏妹妹回来了,嗝,来来来,我们也来玩!”

  穆然笑眯眯挡掉柯鑫杨往我这边伸的手:“喝多了又管谁叫妹妹呢,她不能喝酒,别拉着她玩。”

  白秋撑着脑袋,嫌热闹不够大似的:“不是成年了吗,干嘛不能喝?管这么宽啊穆然。”

  她说完,转头看我:“你别理你哥,年纪大的人就是爱把自己当爹当妈。夏夏,你想喝吗?想喝姐姐请你。”

  酒。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碰过这些,在大人看来,烟,酒,这些都不该是我这种女生该接触的东西。

  几个人都看向我,包括穆然。

  说到底,我心里确实有着叛逆的心思,正当我犹豫着要开口时,忽然左腕被轻轻碰了碰。

短歌

  略微泛苦,含在嘴里有刺激的涩感。这是我对啤酒的第一印象。

  我没喝多少,最多不过两叁杯,可大概是第一次碰这些,最开始还觉得对我半分影响没有,但没过多久,白秋就指着我问:“夏夏,你在笑什么?”

  嗯?

  我愣愣的:“我没笑啊。”

  柯鑫杨瞪大瞳孔,貌似在仔细观察我:“你自己拿手机看看,看是不是在笑。”

  “啊。”我把手机解锁开对准自己,里面的女生脸颊红红,唇角弯起,确实在笑。

  我歪头,手机里的女生也歪头。我摸向自己的唇边,女生也摸向自己唇边。

  所以,这个笑得这么灿烂的人真的是我。

  “怎么像是喝醉了,穆然,你妹妹酒量可不行哦。”

  “这是啤酒啊,威力这么大?嘶,脸怎么越来越红了。”

  “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喂,夏夏,夏夏?”

  ……

  声音渐渐变得好远。

  我抬起眼皮,看见眼前的事物一晃一晃。

  “醒了?”

  刚睁开眼风就扑过来,吹得我眼睛疼,我眨眨睫毛,迟缓地侧过头,有毛茸茸的东西戳在鼻尖,差点打出喷嚏。

  原来是穆然的头发。

  “别乱动,小心掉下去。”

  “哦。”

  我应下两声,后知后觉意识到我在穆然背上。

  “他们都回去了?”

  “对。”

  “……我是不是真的喝多了。”

  “好像是。”

  我觉得丢脸:“可是我脑子很清醒啊。”

  他停住,默默把我往上面托了托:“酒劲过了吧,本来也没多少。对了,你别听别人说酒量都是练出来的,如果是酒精过敏就不要碰这些。”

  “好吧。”我趴在他背上默默地应声,“你可以把我放下来了。”

  “没事,快到家了。”

  听到穆然话里的执着,我也没再说其他的,只是揽紧他的脖子,歪头看向旁边的景色。

  记忆里也有类似的场景。

亲我 ρó1 8 ρró.c óм

  钥匙旋开门锁,灯光亮起。

  “累死了,身上都是汗,我先去洗。”

  “嗯。”

  没过多久,水流声淅沥沥响起再停止,接下来又是脚步声,水流冲下来的声音。

  我脱掉长袖换成睡裙,待了半天,见穆然还没出来,我才走过去看他洗没洗好。

  刚一接近,就有热水的雾气荡出来,我揉揉眼皮,看见穆然开着水龙头在洗东西。

  他刚冲完澡,身上只穿一件轻薄的无袖背心,隐隐能从手臂绷起的弧度瞥见他掌心的布料。他手掌很大,那块布料在他手中若影若现,翻皱,冲洗,拧干,穆然侧头去取衣架,布料铺开,我才得以明白他洗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我的内裤。

  因为左手使不起劲,我洗完澡就把内衣裤放进小盆里,本来想着手好点再洗,结果……

  我咬了咬下唇的肉,微微的刺痛让人觉得好受些,我回过神走过去,主动抱紧他的腰。

  穆然被我吓到:“你走路怎么没声没响的,嘶,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从好久以前就感到难过。

  四周还弥漫着水汽,面前的镜子有水珠滴落,模模糊糊映出我们两个的影子。

  我仰起脸去亲他,穆然侧头要躲,我又追过去。

  “你亲亲我吧,亲我,哥哥。”

  我喃喃着抚上他的脸,穆然像是怔住,好半天我才听见他叹出口气。

  “你不会还醉着吧?真不该让你喝这些。”

  “我没有。”我为自己辩解。

  穆然看看我,但很明显不太相信我的样子。

  “真没有。”我又说。

  他的眼睛也仿佛蒙着水光,我怔怔地看着他伸出手,拍拍我的脑袋。

  “没有就没有吧。”

  看起来像是拿我没办法,他低下头,手托住我后脑又滑落,最终覆在后颈。

  好凉。

  可我是烫的,烫到我实在贪恋这种温度,我闭上眼,去回应他伸过来的舌尖。

  “你不是,唔,不亲吗。”

  他含糊地退开点距离,掌心在后面缓慢滑动:“我是怕你不清醒。”

  又来。记住网址不迷路шòaijusē点Còм

  我们原本不就是清醒地做着不该做的事吗。

夹紧

  这句话让我下腹不由得收紧,我愣愣的,真的下意识去并拢双腿。

  放在我胯骨上的手离开,紧接着是面料翻开的声音,这里空间本就不大,于是就算我看不见身后的人,也清楚地明白他在干什么。

  呼吸声落针可闻,我屏住呼吸,兴奋和恐惧并存,没等我生出半点后悔的心思,滚烫圆润的龟头从我大腿内侧蹭过,我瞪大眼,唯一能使力的右手不由得用力抓紧台面。

  “夏夏,夹紧点。”

  最熟悉的称呼落在最不该出现的情景,明明不久前还在日常里坦然地介绍这两个字,可现在我只觉得头皮发麻,扭着身体反驳:“别这么叫我,奇怪死了。”

  他沉默一会:“好。”

  “那你,夹紧点。”

  我脸红得要命,但还是照做,可不清楚是不是胯的问题,我就算努力合拢双腿,两腿时间也还是会有缝隙,于是他从腿缝中插进来后,仍旧空落落的。

  “做不到吗?”

  总觉得这句话暗含着嘲讽,我咬咬下唇,把大腿稍微交迭起来:“这,这样呢?”

  他重新把手落在我腰上,忽然重重地一顶。

  这一刹那,我差点惊叫出声,洗手台是滑的,靠着一条手撑本就酸痛,所以不出意料的,我本来的姿势倒下去,根本完不成他刚开始说的动作。

  “这样不行。”

  说着,他一只手揽在我腰间把我扶起来,这下我更清晰地看见镜子中的我们,尤其是我的脸。

  额头上不清楚是汗还是水晕开在眼角,仔细看,又认为是眼泪。我才发现我的脸还是红的,嘴唇刚才被亲得微微发肿,带着浅薄的水光。

  我被这样的自己吓到,慌乱侧开视线:“别……别在这。”

  “没关系。”穆然从我的耳边亲过来,手上箍紧的力道更甚,“看一会儿,没关系,我会很快。”

  想起之前我帮过他的那次,确实在我没来得及更羞耻的时候就很快结束,我以为这次也是一样,犹豫片刻,我迟疑地点点头:“那好吧。”

  于是他挺起腰,性器反复从我的腿心摩擦过去,速度不快,时不时碾过阴蒂,明明没有脱掉内裤,我却还是觉得有种随时随地会插进去的错觉。

  腿根处迟缓地传来发麻的疼意,他的呼吸也随着挺弄的速度变得越加急促。奇怪,最开始说的是我帮他,我却觉得下面也不好受。

  穆然在操我。准确地说是在操我的腿,在很久之前,我从来没想过我们会这样。

  “哥……”我张开口,小声喃喃出对他的称呼。

  但他一手扣上来,捂住我的嘴,声音压低在旁边:“这种时候还是别这么叫我。”

  可是我想这么叫他。

  总是走在我前面的穆然,他比我高,比我年长,我讨厌他,我追随他。爸爸走后,他替代父亲的角色,我原本是恨他的,然后,就这么突然的,我的恨散开了,反刺过来,扎的是我的血。

  我以为他说的很快结束是真的,可直到我紧绷的腿肉开始酸痛发颤,他仍然没有要射的意思。我痛苦地仰起脸,原本捂住我嘴的手蹭过唇畔,他忽然毫无征兆的,用指尖抵开我的唇峰,按在我的舌头上。

  “唔,还,还要,多久。”

  嘴里含着手指,我连话都讲不清楚,

  “快了。”他喘着气,声音低哑。

  又是“快”。

英雄

  第二天我醒的时候,穆然已经不在家里。

  我坐起来,在床上待了一会儿,踩着拖鞋去洗脸刷牙。

  考试的结果,今天会出。

  我没有等穆然和我一起,深呼吸几次,在查询页面输下我的信息。

  屏幕的微光照进我眼里,我慢慢地浏览下去,原本紧绷的肩膀随着数字进入脑海松垮,良久,我举起手,捂住下半张脸,低低叹出口气。

  ……

  这个时间段很热,城市的公交到底比镇上的体面,没有沉闷的臭,没有塞满车厢的大人小孩,不能随便站个位置等车来,要找公交站,也没有背着挎包数钱的售票阿姨。

  我上车后,找到角落,安静地坐下。

  今天是个好天气,乘着车去找穆然的路上,我看见窗外的阳光正好,温暖,明亮。

  穆然工作的地方在偏远的一家零件厂,他没带我去过,也不让我去,但我缠着他要到名字,虽然他说得模棱两可,但我还是在地图上找到。

  这个时节,公交车里小孩也多,我下来的时候还差点被他们嬉笑打闹的身影绊倒。

  我在附近下车,这边厂房紧挨着厂房,我第一次来,找得比较艰难,等好不容易找到穆然说的地方,我额上已经出了层薄汗。

  “你好,我是来找人的。”我几步走过去,对着保安亭里的大叔道。

  他正看剧看得起劲,闻言也只是懒懒地掀起眼皮:“不让进,你等会儿吧,还有半小时吃饭,员工会出来。”

  “哦,好。”我愣愣地点头,用手背揩掉头上的汗。

  不远处有棵老树,枝干遮天蔽日,我抬腿走到树荫下面去,刚一接近,看到旁边还有个人影。

  我略过他,拿起手机给穆然发消息。

  【我来你这边了,待会儿出来吗?】

  没有回复,估计在忙。

  我刚想放下手机,听见咔哒一声响。

  紧接着,是微微熟悉的烟草味,我下意识皱眉看过去,旁边的男生手里夹着烟,黑色的瞳孔冷淡地瞥向我又收回。

  是许怀书。

  想起之前和他的对话,我总觉得心里不适,再加上这个味道,我不由得往旁边挪了两步。

  本来以为我们不会交流,但他忽然问:“来找你哥?”

  我没想到他会向我开口,愣住半晌,才僵硬地点点头。

  许怀书盯住我:“别在这等,我带你进去。”

  “嗯?”我怀疑是我听错,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他掐掉烟,语气仍旧没多大起伏:“走吧。”

  “哦,好。”

  我跟着他往里面走,刚还说不让进的大叔瞥我们一眼,也没阻止,就转头继续看他的剧。

好疼

  讨厌我。

  这件事,我很久以前就知道。

  身体逐渐恢复点知觉,我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紧接着,我毫不犹豫向着自己的脸颊扇去。

  清脆的一声响,我把脸慢慢回正,看见许怀书错愕的表情。

  他往后倒退两步:“你有病?”

  脸颊处和掌心又麻又疼,我捂着脸,摇头。

  “你刚才说了很多我哥的事,又说他讨厌我,我没听错,对不对?”

  许怀书抿着唇,眉头皱起,语气却随意:“是又怎么,我说的都是实话。”

  “那就可以了。”

  我看了眼手机,距离他们吃饭的时间还有十六分钟。

  把东西放好,再看向许怀书时,我急走两步,朝着他的眼睛打了上去。

  人在极度生气的时候根本没有所谓的理智,我刚才扇自己是想让自己冷静,可疼痛过后,我还是做不到。

  虽然跟人打架这种事我已经好久没有过,可许怀书貌似没想到我会打他,也可能根本没把我当回事,所以一时间,他的眼睛硬生生挨了我这一下。

  他反应过来后骂了我两句,当时我脑子几乎空白,也不管他说什么,踢裆,抓眼睛,用牙咬,虽然我力气比不过他,甚至左手因为用力伤口又崩开不停渗血,但我感受不到疼痛。

  状况可能比较奇怪,总之,我们两个扭打在一块。

  许怀书扯着我的头发把我往后拉,而我咬在他的手臂上,口腔里依稀有血味蔓延,他的表情终于没有之前淡然。

  “你是疯子吗?!”他冲我喊,“我数三下,我们一起松开,到时候被人看见,你也别想走。”

  “三,二,一……”

  我最后狠狠咬了两下才松开口,他一把推开我,因为失力,我跌坐在地上。

  头皮还在发痛,我撑着手站起来,问:“你讨厌我哥是吗,讨厌他还和他是朋友?你才有病,真的。”

  许怀书黑着脸看向自己手臂的牙印,他再看向我时,语气近乎咬牙切齿:“我就是看不惯他装出的这副样子,你知道他说你什么吗,他说你是累赘啊,别人说他家里有个吸血的妹和妈,你猜他反不反驳的?”

  “有问题吗?”我问他,“他对我说这些话我会认的,只是凭什么说的人是你,你很清高,你很有钱?话里话外又凭什么瞧不起我哥,我们爸没了是他出去打工赚钱,是他不顾自己的未来拼死拼活在外面,连个创业打拼的机会都不敢去只能被困在这里,所以,你凭什么,瞧不起他。”

  两年多了。

  距离爸爸生病死掉,已经两年多了。

  那个总是没心没肺,要和我吵架打闹的穆然,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被一群人关在宿舍里,过年被骗回不到家,灌酒被送进医院,从没见过他抽烟,却变成别人口中抽得很狠的人,而身边的朋友,不喜欢他。

  什么时候变了的,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变了的,明明我今天过来是想告诉他,我的分数够上南大了,我能去南大的,我做到了,我没有搞砸,可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在这些话过后,我看也没看许怀书,拿起自己的东西,撞开他的肩膀离开了这里。

  再次坐上公交车,我怔怔地翻开长袖,里面的伤口本来快好掉,却又被扯开涌出新的血液。

  手机在包里振动两下,我回过神,把它拿出来。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找得到地方?】

坠落

  在回来的路上,我边走边拆掉手中的烟盒。

  收银送了我个打火机,上面印着劣质的男科广告,拿着它,就像拿着根本不属于我的东西。

  我站在楼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

  火焰爬上烟草,我的目光浑浊地落在上面,恍惚从燃起的味道里,认为自己变成握紧火柴,点亮幻觉的女孩。

  我看见很久之前的穆然,他沉在阴影里,手上的烟雾缭绕,火星渐起,他像是注意到这边,侧过头,半张脸被黑暗吞没,随后烧死在里面。

  香烟瞬间掉在地上,火光坠灭。

  我蹲下身捡起来,蜷缩腐烂的叶像爸爸生病后枯黑的手臂,我不敢再看,下意识折断它,碎掉的草叶躺在手心,密密麻麻如同生命的卵,刺得我好痒。

  我没抽那根烟,我怕它。

  “你觉得我配说喜欢吗。”

  说这话时,穆然的睫毛颤动了好几下,他没看我,盯着视线边角。

  “如果我说喜欢,我还会做这种毁掉你的事情吗?穆夏,我不配说这些,而我有时候认为,你是把某些事……想得太美好了,其实男的都一样,卑劣,恶心,我和他们没有不同。”

  他深呼口气,嘴边扯出个讽刺的笑:“我总希望你在家能好好的,我也一直觉得我尽到了做哥哥的义务。可是你知道吗,曾经我就站在这里,以为我能忘掉你做的那些事情,可事实偏偏是,你离开后,我一边恐惧,一边又想着你关心我发的那些消息。说实话,当时我要疯了,我不敢想我竟然对着你,懦弱到连半个‘不’字都说不出口。”

  “我后来看着自己的脸都犯恶心,可更该死的,就和你之前说的那样,我拿你穿过的裙子想着你自慰,之后呢,之后我觉得没什么不好,没关系了,你说想我,没关系,我舍不得拒绝你对我好,就这样吧。”

  “可是你又开始无视我,我觉得我被耍了,控制不住自己要来找你,我以为至少那时候我们两个互相都有好感,所以怎么也没想到你会想死。”

  “穆夏,我多自私啊,我说我再也不对你那样,还说宁愿你恨我,可你叁言两语说上来,我就跟条发情的狗一样往你身上凑。我想讨好你,又怕你真的只是一时兴起,现在你问我喜欢你吗,我告诉你,我就是个畜生,我不配说喜欢。”

  从来没听过穆然这么多话,我拆解着他的词句,跟着他的思绪飘荡,兜兜转转,我落在他最初的一句话。

  喜欢吗。如果真的很喜欢,会做出毁掉对方这种事吗。

  可要是我们之间只是单纯的性欲望,或者朦胧的好奇,把对方当成寄托之类,其实根本影响不到谁,又怎么能大言不惭地说“毁掉”呢。

  “毁不掉的。”我小声说。

  他没听清:“什么?”

  我动了动瞳孔,说:“你毁不掉我的,我也毁不了你。”

  窗外有老人夜醒,不停发着捂不住的咳嗽声,我们在安静和不安静中对视,摇摇欲坠。

  “毁不了……”穆然默念这几个字,他停住几秒,忽然几步走过来攥住我的手腕,眼神不再躲闪,死死落在我脸上。

  我只好仰起脸,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

  半晌,他无力地垂下手。

  “可是你已经毁了我了。”

  这句话过后,眼前画面倏然升高,我震惊地攀住穆然的肩膀,手中的盒子差点滑落。

  他把我扛起来,天旋地转间,我的肚子只能压在他肩头,稍微动下,肠胃就传来被挤压的痛。

  “你,你干什么?!”

  “别动。”他淡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轻不重拍了下我的大腿根,“不是你先提起喜欢的吗,要和我讲清楚?我回答完了,现在该我问你,你喜欢我吗。”

不安

  说完这些话后,我本来以为接下来至少会发生点什么,可他看着我,慢慢松开手捏我的脸,又把避孕套塞回到我手里,起身从衣柜里抽出衣服,是准备要去洗澡的样子。

  我呆怔地坐起来,脑海中不受控制地乱想。

  难道是洗干净要……

  我捂住滚烫的脸,无措地往厕所瞥了眼。

  水声渐起,我忽然想起穆然之前到底都说了什么。

  他说他舍不得拒绝我的好,还说……

  拿着我的裙子自慰。

  裙子……

  难道就是我天天穿着睡觉的那条睡裙。

  ?!!

  我惊讶地张大嘴,忍不住叫出声:“穆然,你好恶心啊。”

  水声凝固,他喊:“什么?!”

  我脸红地咬咬牙:“我说你去死!”

  他没理我,没多久他洗完澡从里面出来,边用毛巾擦着额上发丝坠下来的水珠边看向我,走过来坐在床边,忽然揽着我一起倒到床上。

  “洗完了。”男生的身体滚烫,没完全干燥的头发刺着我的脖颈,又湿又痒。

  他好像总喜欢埋在我脖子里,很奇怪的姿势。

  “这么生气啊,还骂我。刚才吓到你了?谁叫你买这些奇奇怪怪的,不过也没事,就是逗逗你,好了,我好困,睡觉吧。”

  我被他压住,如果要动,很是艰难。

  说完这话,他的呼吸当真放缓,眼看着就要睡着的样子。

  嗯?

  怎么好像是不做的意思。

  就这么……算了?

  我张了张嘴,因为自己不久前的想法羞愤欲死,慌不择路推他:“你把头发吹干再睡。”

  “哦。”穆然慢慢吞吞松开我,他支起身子去吹头发,因为是晚上,没敢开太吵。

  床上坐着我,我看着他。

  这个时候,吹风机的轰响荡过来,我们隔着段距离,声音却把我们之间塞满。我把自己埋进臂弯,只剩下一双眼睛,即使如此,我仍旧闻得到他头发被反复翻开蒸起的洗发水淡香,干燥得像临接冬日的秋,叶片啪的一声从树枝挣开,我抬了抬下巴,原来是他把吹风机关停。

  穆然重新坐到床边,他手撑着床沿,歪头看我:“今天很不高兴,对不对。”

  我愣住:“不高兴?”

  他抬手轻咳两下:“就是,你为什么突然要买烟?是不是……”

  停顿,然后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成绩上面,啊,妈已经告诉我了,你是觉得不满意还是?”

基因

  和穆然说起回家的事,他点点头,问我要不要把这边的特产带点回去。

  “有什么?”我问。

  他想了想:“我也不太清楚,到时候一起去看看?”

  “可以。”

  我在后面摆弄着他的头发,他头发又长长,说没时间剪,我闲得无聊,拿着皮筋给他扎辫子。

  “烦不烦。”他拿手挡开我,“洗菜呢,你待会儿多尝尝,我感觉这次配料调得刚好,肯定无敌。”

  “哦。”

  我随口应着,松了手,额头抵着他的后背,指尖从脊线往下滑,直到落在裤腰的位置,我眨眨眼,手指扣进去往外一拉。

  啪。

  面料弹回去,发出小小的细响。

  穆然洗菜的动作顿住。

  他十分缓慢地侧过头,眯起眼:“穆,夏。”

  “你皮痒是吧?”

  我斜着睨他,又弹了一下。

  “行。”穆然点点下巴,他把水龙头关好,扭过身把还带着水的手掌往我脖子里伸。

  我本来不想躲,但身体还是下意识做出反应往回缩。

  “欠揍直说,别以为回家我就管不到你,我早就想好了,等稍微稳定点,你去哪所大学我都跟过去,到时候你想摆脱我都不可能。”

  “啊。”

  脖子湿漉漉的,水珠往里滚,我被激得一颤,没完全听清他的话。

  “啊什么啊,不乐意?”

  他又把手伸出来,去揉我脸颊的肉,眼神隐隐有威胁的意味:“不乐意就不乐意,我还懒得管你呢,跟个祖宗似的,不行,等你之后手好了也给我洗内裤,听到没?”

  我果断地撇嘴:“不要,恶心死了。”

  “嘿穆夏,我发现你这个人怎么——”他笑笑,语气恨恨,捏我的脸也更加用力,“我给你洗的时候我咋没说话,你睡觉还不老实,姨妈流得满屁股弄内裤床单上,不是我搓干净的?说两句好话应付我都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就是不行。”

  好嘛,这下他菜也不洗了,饭也不做了,仗着自己力气大,故技重施,把我扛起来丢到床上挠我痒痒,我笑到不停打颤,在床上滚来滚去。

  “行不行,行不行行不行行不行。”他不停问我。

  “不行,不行哈哈哈哈。”

  他挑眉,下手更重。

  “我真不信了,今天一句好话都说不出口?”

  我扭着腰躲,直到我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不停咳嗽他才停下来。穆然愣了愣,凑过来问我:“你没事吧?”

笨蛋

  我受不了,呜咽着让他真的操进来,我不想要手指,我想要他,我想要他。

  穆然像是不满,拧了把我的腰,没听我的话,手上抽送的速度更快,咕叽咕叽的水声听得我面红耳赤,我小声叫了句,拧着身子躲,被他按回去,反把手指吞得更深。

  下腹的坠意越来越沉,我蜷缩起脚背,下意识合拢膝盖,但中间被他身体挡住,反而像是主动去夹他的腰。

  穆然本来话多的人,现在连半个字都不讲,他唇线绷得很紧,眉头也微微蹙下来,他收回揉我胸的手,按着我一条腿的膝盖往外压,我又重新变回之前双腿大开的姿势,供他的手不停在我穴里进出。

  我的腰难受得抬高,可他仍旧没有要结束的意思,此时此刻,我认为自己或许该抓住点什么,于是胡乱伸手,穆然看见,又不再按我的膝盖,一手拢住我的手心,撑开指缝,按回到枕边。

  “哈啊……穆然你混蛋,我说了,唔……”话没说完,停在半空的腰倏然僵住,我脑海空白一瞬,怔愣地张开嘴,几秒后,意识到臀缝有液体流过。

  我……尿了?

  水液顺着身体的弧线往下滴落,腰实在太酸,跌回床上,我反应过来,瞳仁轻微颤了颤,好半天才把目光落到穆然的脸上。

  他盯着我,缓慢地把手从我体内拿出来,我看见他的手上湿漉漉的,尤其是刚才插进去的两根手指,指根还夹着点白沫,是我身体里带出来的。

  气氛一时尴尬。

  我捂住滚烫的脸往旁边滚。

  “你走开啊,烦死了,你真烦死了!”我大叫。

  穆然凑上来,拉住我的胳膊往旁边扯:“又没事,我洗,躲什么?”

  手掌下的脸温度高得吓人,我不想被看到,偏偏他一直要凑过来,简直让我想打死他。

  两个人在床上闹来闹去,或许是动作太大,我放在枕头下的避孕套掉到地板,轻微的一声响,穆然拉我的动作顿住,他侧头,弯下半个身子捡起来。

  他轻轻扬了扬眉梢:“早有预谋啊。”

  “哪有。”我连忙直起身去抢过来,磕磕绊绊地解释,“这不是,反正……等等,你看见这个怎么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穆然噤声,缓缓挪开目光:“这东西有没有扔我能不清楚嘛,也没见你藏好点。”

  好吧。

  我脸上更烫了。

  “那你,戴上。”我把避孕套递给他,没敢看这个。

  “哦,好。”

  穆然声线僵硬,他接过去,没面对我,背过身子开始戴套。

  我听见边角被撕开的声音。

  他的呼吸好慢。

  没多久,他说话了。

  “那个,夏夏。”

  “嗯?”

  “你能再帮我拿一个吗。”

  我疑惑:“怎么了吗?”

落夏

  关于那天的事,再提起来都是会觉得羞耻的程度,我曾经以为我能在穆然面前略胜一筹,可说到底,我对于这些也是毫无经验。

  纸上谈兵,我是这样的。

  穆然……他更不用说了,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我也不知道,他有时候看起来比我还蠢,但又会时不时做点令人脸红的事,样子又理所当然。

  临走当晚,我又和白秋他们吃饭。

  还有那个该死的许怀书。

  隔着半张桌子,我和他大眼瞪小眼。

  趁着他和柯鑫杨说话的功夫,我连忙拉拉穆然的袖子,低声讲:“你不是说不和他玩吗?把他叫过来干嘛。”

  穆然同样和我小小声讲:“他说想和你道歉来着,而且,我也觉得你们两个应该有点误会。”

  ……看来我果然还是该把那天的事情说得严重点。

  我不想搭理许怀书,只一股脑往嘴里塞吃的,可即使如此,他还是找到机会,在对面轻声咳了咳。

  “你们没吵架?”

  我皱起眉,从碗里抬起头,才发现穆然和柯鑫杨站在饭店外聊得热火朝天,而白姐姐应该是去厕所。

  “跟你有关系吗。”

  许怀书没回这句:“不管你信不信,我说的都是真的,而他经历的大部分都来源于你们,他不怨你,你觉得可能吗。”

  用着最平静的话语和我说这些,就像笃定我不会告诉穆然一样。

  我捏紧筷子,终于忍无可忍:“所以我不是——”

  话音停住。

  穆然他们进来了,我哑住嗓,欲盖弥彰地又往嘴里塞了点东西。

  他重新坐到我旁边,把手里的罐装饮料放到我手边。

  “吃慢点,怎么回事,这里的菜比你哥做的还好吃?”

  “比你做的好吃一万倍。”

  “那看来我该找后台厨师取取经了。”他笑。

  白秋从外面风风火火走进来,她手里拿着几根烤肠,问我们:“哎你们吃不吃,我刚买的,还热乎呢。”

  柯鑫杨率先喊:“我吃我吃,给我。”

  “才不给你,自己来抢啊。”

  “干嘛,不是你问我们吃不吃的吗?”

  人们在吵闹,而我和穆然对视一眼后,他弯了弯眼睛。

  这个夏天就这样在离别里慢慢落下帷幕。

  回到家,我也拿到自己选择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群里的消息此起彼伏,大家商量着和老师吃个饭,我本身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可妈妈非要让我过去。我没办法,想着不合群也不好,家里没什么衣服,我只好把白姐姐带我买的裙子翻出来。

心事

  饭局结束,大家四散开来,我看着大家远去的身影,转身走到谢方宇旁边。

  “所以,只是有对你更好的选择才没去南大?不是奇奇怪怪的其他原因?”

  我“嗯”了声,看路灯的黄光在我们肩头小步小步地跳跃。

  “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比如你家人不让你去之类的。”

  我摇摇头:“哪有这么曲折。”

  谢方宇说也是,然后想起什么,从身上掏啊掏,掏出一版巧克力。

  他递给我:“尝尝?”

  我接过,但夏天太热,里面的巧克力已经有融化的迹象,微微发软,我正要撕开包装,谢方宇叫住我。

  “你拿回去冰一下,现在不好吃。”

  “没事。”我仍旧把它撕开,放进嘴边咬了口,没有预想之中的甜,反而有苦涩阵阵荡开。

  我讶异:“苦的。”

  谢方宇推了推眼镜:“我特地拿的这种,包装和你之前那个相差不大,味道却不一样,你要是说甜的,我就知道你又是骗我。”

  “你怎么还觉得我会骗人啊?”我觉得好笑,把巧克力放下来。

  “因为你的信用值在我这里很低。”他看向我,“以后更不可能相信你了。”

  这话难免让人觉得尴尬,我又咬下点巧克力,问:“你呢?听说你这次分数也蛮不错的。”

  “差一点。”

  “嗯?”

  “差一点就没考上南大。”

  “哇。”我替他欢呼,“恭喜你,这么厉害。”

  谢方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语气带着落寞:“其实压力很大。那边人才济济,我的分数也不算很出众,说到底就是去当凤尾的,混不出多好的出息。”

  “你竟然会这么想吗?”

  我思考了下,对于接下来的话多多少少觉得难为情,但还是鼓起勇气:“之前你安慰过我,虽然我不太会说类似的话,但还是想和你讲,不要妄自菲薄,你所有的努力都变成你脚下的路,支持你走得更远更前,你现在都可以回头看,看看你究竟跨过了多少山水,经过多少弯道,才变成现在的你。”

  “等你去了那边可别忘了我,毕竟我们也算战友?被同一个老师又打又骂,还蹲在路边改试卷,以后都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了吧?”

  夜里风多少也凉,谢方宇表情怔了怔,他咳嗽两声,又去推眼镜:“怎么感觉你有点变了?”

  “有吗?”

  “有吧,可能你自己没察觉出来,不过,挺好的。”

  他笑笑,脸颊的梨涡摇晃,因为都是脸颊处的东西,和穆然的有微微相似。

  “那以后有机会再见。”谢方宇又说,“战友。”

  我点头,把还带着热意的巧克力放进包里。

  在这个年纪,我们也曾怀着热血,笔尖是武器,题目是敌人奕是朋友,即使跨过这个战场后等待我们的仍旧是更苦更难的考验,但我会记得这些年那个背着书包,焦虑又或勇敢,倔强又或崩溃的我,

巴掌

  大学刚开始很忙,穆然也是,听他说,他是真的想在大学附近开个饭馆,只不过前期准备和钱需求比较多,这个想法要暂时搁置一下。

  我和他讲没关系,你去做,我已经考上大学,可以自己趁空余时间做兼职的。

  每次说到这里他就笑笑,说我长大了,还故意拿格外慈爱的眼神冲我点头,说得跟他多老一样。

  在学校的时候有空我会做点帮人拿快递,代课之类,学校的食堂我也去过,虽然时薪不太高,但可以免费吃饭,里面的阿姨们都很好,还会给我带点她们自己做的零食给我尝,有时我也会拿饭盒装点带给穆然,虽然他说不如他自己做的好吃。

  他总是格外自信,而我现在懒得搭理。

  我们现在是一起住在外面的,他甚至为了到处跑还买了辆电瓶车,刚开始这个电瓶车是单人座,穆然想要接我的话,我只能和他挤在一块,场面既不雅又好笑,我要是让他往前面坐坐,他就痛苦地喊再往前就要掉下去了。

  但没过多久,他来找我的时候电瓶车已经改造一番,多了个后座。

  “快坐上来试试。”

  我端详着面前的电瓶车:“穆然,你老实和我说,你现在到底还有多少钱?”

  大部分时候花钱就是这样,平时不花,忽然砸下去一点就跟多米诺骨牌似的倒下去,我担心他现在有点不知节制,心里没底。

  他把挂着的电瓶车头盔扔给我:“还管上你哥了,瞎操心,你自己把自己养活好。”

  “我才没管你。”我瞪大眼,“我是怕哪天我就要滚出去喝西北风好嘛,你告诉我,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趁现在多去找点兼职,也好过突然被丢出去好。”

  我边说边扣好头盔的扣子,从他旁边自然地跨到车上。

  “我跟你讲,我认识的学姐给我介绍了个特厉害的兼职,给别人家孩子补课,对方年龄小,应该不难,如果我成功的话,一节课抵得过我在外面干好久呢。”

  “这么厉害?”他说,“那你担心什么,你有本事在身上,喝不上西北风的。”

  “我就是不放心,觉得现在过得好像还不错,心里反而有种莫名其妙的焦虑,觉得烦——你是真的还有钱吧?没骗我?”

  穆然没启动电瓶车,他侧过身子,抬手敲敲我的头盔:“放心吧,相信你哥,我有分寸的,别想些有的没的。”

  我还是很不安:“好怕你在外面欠很多钱。”

  这话让他感到好笑,他把身子转回去:“对啊,欠很多钱。”

  “真的啊?”

  “真的啊。”

  他拧动车把,我连忙抱紧他的腰,而他的声音从前面悠悠传来。

  “这不是就有个讨债鬼坐我后面吗。”

  我不服气,拧了把他的腰。

  “吃屎吧你。”

  虽然穆然这么开玩笑,但回去他还真把账单还有银行卡余额之类拿给我看,让我帮他算算。

  我摁着手机里的计算器,边算边忍不住感叹。

  他这些年除了给家里打钱,竟然还攒下不少,很难不怀疑钱财的来源。

  “你没去偷吧?”我小心翼翼地问。

  穆然冲我翻白眼。

标题

  穆然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他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我脸上。

  掌心是滚烫的,贴着我的脸颊,相似的温度,让人觉得惬意,而我被他这样看着,呼吸不由放重几分。

  良久的沉默,但没多久,他的手轻轻动了动,我慢慢松开手,他的指尖就一路顺着脖颈往下,撑开虎口,拇指指腹落在我的喉头。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紧张地咽下口唾液。

  半晌,穆然笑了。

  “吓成这样,还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给我去做饭,你哥饿了。”

  说完后,他懒洋洋地收回手,顺带拧了把我的脸,留下风中凌乱的我。

  我愕然地张开口。

  明明我都这么说了,他竟然,他竟然?

  越想越生气,我干脆不去理他,气冲冲抱着睡衣睡裤冲进厕所:“你饿你自己做饭啊,关我什么事,我要洗澡睡觉,懒得理你。”

  关上门,我把额头抵在墙壁,终究还是不服气,手指戳在墙面,假装这是穆然的脸,狠狠地用指节敲了下。

  “还是吃屎去吧,混蛋。”

  *

  最后那晚过得不甚愉快,他睡觉翻身,会把手臂搭在我腰上,我用脚把他踢开,一来二去他老实很多,可我反而更生气了。

  所以第二天我早早就起了床不让他送,刷完牙洗完脸,拿起东西头也不回地从家里出去。

  今天有件重要的事情,就是我昨天和穆然提过的兼职,说来这份兼职也巧,是我认识的一个学姐在做的,最近她因为忙着其他事情不能去,我和她关系还算融洽,就把我推荐了过去。

  “补课的对象是个小姑娘,教课是不难,主要是要让她喜欢你,总之你可以先去试试,价格比外面良心不少。”

  我上完今天的课,背着包坐上公交车,只是这个地点实在有点远,下完车还要步行很久,幸好现在这个天气已经转凉,不至于到人家门口时流着汗一脸狼狈。

  “原来是别墅啊。”

  看着眼前豪华的建筑,我心里到底也觉得羡慕,但来不及感慨,我按下大门的可视门铃,不久后,有声音从里面传来,问我做什么的。

  “您好,我是约好来试课的,叫穆夏。”

  里面的女人点点头,说是去叫夫人,没多久门开了,说不紧张是假的,我咬了咬腮边的肉,走进去。

  在来之前我的相关信息已经发给过他们家里人,我也知道女主人姓林,在软件上她貌似对我还算满意,不过这还是线下第一次见面,我拘谨地坐在沙发上,看她冲我微笑。

  “其他的也都和你讲过,我女儿调皮,可能还要小穆老师多担待。”

  “怎么会。”我连忙摆手,“哪有什么担待不担待,都是应该做的。”

  林夫人笑笑,眼尾往旁边微侧:“安安,出来。”

  我跟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远处有个短发的女孩子扒拉着墙壁,只露出一双眼,是听到妈妈的声音她才跳出角落,毫不避讳地看着我上下打量。

  “这是小穆老师,你好好的,不要闹事。好了,你先带老师上去,妈妈要去公司,有什么事回来再给我说。”

  又交代几项事宜,安安才不情不愿地走过来给我带路。她年龄其实不算太小,十叁四岁,长相还带稚气,情绪都摆在脸上,走路急匆匆的,没有想等人的样子。

  来到她的房间,我把包取下来,她已经晃动着双脚坐到桌子前,下巴抵到桌上,拿着笔戳来戳去。

吃“饭”

  不过这次我没等到公交车。

  不远处两个小灯在我脸上闪过两下,我面无表情地看过去,穆然坐在电瓶车上,冲我招了招手。

  “弄完了?怎么样?”

  我当做看不见,从他身边走过去。

  电瓶车启动,慢悠悠跟在我旁边。

  “不开心?”

  “是不是饿了,那回家吃饭。”

  “干嘛不说话,理理我呗。”

  细细碎碎的话跟虫子似的,我捂住耳朵开始狂奔,穆然愣了愣,一个加速拐弯拦在我面前。

  “生气也不能不上来,就你这要走多久才能到家。”

  “我坐公交,不用你送。”我冷冷地说。

  “好吧。”他歪了歪脑袋,思考一会儿,“可是我想送你,怎么办?”

  我继续拒绝:“不怎么办。”

  他继续胡搅蛮缠:“求你了,让我送一下,你看你都不回我消息,我起来你就没影了,差点还没找到你说的地方,得亏我记性好。嘶,上来呗,给哥个面子。”

  车灯开关被他开来开去,咔哒,咔哒,反复照在我没有表情的脸上。

  实在很烦,只好妥协。

  “那行吧。”

  不情不愿地戴上头盔坐上去,小电瓶载着我们两个往前开。

  这边人流稀少,微风吹乱我两边的发丝,我看着眼前男生的后颈领口,把手从他腰间穿过,抱紧。

  “是面试没成功吗?”他问。

  “成功了啊。”

  穆然被我的话噎住:“那你气什么?”

  “不关你事。”

  “……我好像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啊。”

  “知道你生气的原因。”

  正要接着反驳的时候,穆然倏然加快了速度,电瓶发出滴滴的提示音,我听见他的笑音夹在风里,不太真切。

  “是我错了,回去再说好不好?”

  彼时我还不懂他到底想做什么,只把头后仰,用尽全力拿头撞了下他的背。

  但很快我就明白穆然到底有多不要脸。

水流

  昨晚最终还是陪着穆然闹了会儿,果然还是不该答应那种事,后知后觉的,时不时想起来还是会觉得耳根发热。

  关于林家的兼职,我一周要去两次,次数多了,我也得知安安上次叫的小叔叔到底是谁。

  周泽霖。左右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他不望向你时轮廓总是冷淡的,常常坐在楼下的沙发,或是处理文件,或是拿着本书,这时候往往他会戴上一副银框眼镜,如果我凑巧去楼下接水,他看见我,会礼貌性地冲我浅浅一笑,于是那点冷淡又消下去半瞬。

  我们两个不怎么交流,也就偶尔会打个照面,毕竟我的主要服务目标安安。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调皮还是占着大脑更多,学习时不安分,也会让我给她端茶送水,她骄纵,但并不可恶,大概还是出于人类对美好的向往,我看着她嘟起的嘴,生不起什么气。

  这天林夫人照旧去公司,我和安安坐在一块,她刚做完几张试卷拿给我改,而她自己捧着本书在房间里晃。

  我头也不抬:“这本书之前没见过呢。”

  她声音果然高亮起来,含着藏不住的得意:“是妈妈给我的。”

  “那可以给我看看吗?”我笑。

  “我才不要。”

  她声音低下去,念念叨叨的,想炫耀,又不想分享,总是这样。我无奈地站起来:“好了,不要就不要,别乱跑。”

  “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跑?”

  安安抱着书在房间里窜来窜去,还故意举高书对着我笑。

  “你来拿,拿到就给你看。”

  我觉得头疼,比面对穆然犯贱还要疼。正想去喊她,她却倏然尖叫起来。

  “我的书!”

  我看过去,她的身子半趴在窗台上,虽然有护栏,到底也是个危险的姿势。我看得心惊,连忙把她拉回来。

  “怎么了?”

  女生整张脸皱起来,低下头开始微微地抖:“我的书掉到湖里面了。”

  我拍着她的背往下看,她们家里很大,花园有,人工湖也有,里面养了些观赏鱼,偶然经过还会瞥见落叶积在水里,像几艘小船,被小鱼脑袋顶来顶去。

  “你去帮我捡回来好不好?书泡坏了妈妈会骂我的。”

  她停住发颤的身体,仰起脸,红着眼看我,“求求你了姐姐,穆姐姐,就帮我这一次嘛,我以后绝对会乖乖的。”

  抵不过这样的软磨硬泡,我只好先答应下来,可是去楼下转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工具,偏偏现在家里也没人。

  我让安安去楼上等,她点点头,跑走。而我自己犹豫了会儿,走到湖边,开始脱鞋和外套。

  小时候我也会跟穆然跑到各种地方玩水,我会游泳,只是这么多年已经忘得差不多,只是幸好这里水不算太深。我把紧扣在手腕的袖口扣子解掉,翻折,这样更有利于捡东西,不至于被束缚。

  稍微伸展了下身子,我慢慢走进水里,这个天气逐渐转凉,水流穿过小腿,又冰又麻。

  那本精装的书就浮在不远处,我慢慢朝着它的方向过去,手指在水里浸得发红,我想着快去快回,急走几步,一把捞过书后,我松出口气。

  转身朝岸边过去,微弱的阳光折射在水面,我眯起眼,多少也觉得身体因为失温开始发颤,眼前的光晕忽大忽小,忽远忽近,像是梦里。

  等终于游到岸边,我率先把书扔到上面,双手撑起想爬起来,结果身体太滑,我也有些不在状态,眼睁睁察觉到身体要栽下去,也只能心里骂上自己两句。

  预想之中的失重没有出现。

  左手手腕猛然被拉紧,我堪堪稳住身子,心惊胆战间,我慌乱地向上看去。

标题

  发生这种事,我到底也觉得尴尬,分明没被责备,终究在面对这个人时多了点微妙的拘谨。

  衣服烘干,今天的事也弄得差不多,走之前遇到周泽霖,他站在咖啡机旁通电话,讲话时余光瞥了我一眼,我愣住,冲他颔首,当做打招呼。

  穆然今天没接我,他叫我去个地方,离我们学校不远。下公交车后跟着导航左拐右拐,我终于在一条商业街里停下来。

  这边全是商铺,来来往往有学生路过,我看着眼前正在装修的店面,以为是找错地方,正要给穆然打电话的时候,店里出来个人,这么冷的天气,他穿得单薄,戴着口罩,头发衣服上也全是灰,但并不难认,这是我哥。

  他几步走过来,扯开口罩对我笑:“当当当当,看见没,这就是我租下来的店,看看怎么样?”

  没想到这么快穆然就把铺子租了下来,我打量的同时,他在旁边给我介绍。

  “以前这家店也是做饭馆的,基本设施都有,就是装修老气了些。我想按照年轻人喜欢的装修方式稍微改装下,毕竟开在学校旁边,是为了做学生生意。”

  “但是呢,我查过,这边大学生消费水平普遍不高,想要往高端了走是不可能,我也没这个钱折腾。而且现在外卖行业渐渐做得火热,我去旁边快餐店当了两天卧底,别看一单价格少,一天下来单量都是超百,营业额高的时候能达到四五千,遇上节假日只会更高。”

  “那你想过做快餐吗?”

  我示意他把头低下来,他眨了眨眼,俯下身,任凭我把他头发上的灰拍掉。

  “太饱和了,做不过。其实周边不只有学生,家长居民也不在少数,到时候开业前我想你帮我在学校宣传,我在外边宣传,虽然看似是两个群体,但本质相差不大,所以把装修稍微动一下,也可以省下钱。”

  “总之我想先尝试下,如果能靠这个赚到钱,我也有底气去做更多的事。”他顿了下,“所以,能再等等我吗,等到那个时候,我……”

  此时店里面又走出来两个人。

  估计是为了干活,两人同样穿得不多,戴着口罩手套,只知道是男的。

  其中有个瘦高的男生,本来只是觉得眼睛有些熟悉,但很快的,我反应过来。

  又是他。

  许怀书。

  他也看到我了,目光毫无意外,冲我微微点了点头。

  “他?”我指指许怀书,不可置信。

  “我们是合伙人。”穆然说,“我们都往这个店里投了钱,初来乍到这边,很多事和别人谈不拢,我问过周围一圈,也就他有点闲钱,对开店这种事不抵触。”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几个男生还在店里搬东西,我坐在角落看消息,没多久,面前站了个人,我抬头看,是许怀书。

  他坐到我旁边的沙发,我瞥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往里坐了坐。

  “怎么跟个鬼一样……”我小声喃喃。

  良久的沉默,我以为声音够小没被听见,但他还是出声了。

  “这个名字是我爸取的。”

  他接着说,“他希望我能多读书才取了这两个字,直到后来家里出意外,算命的说我名字不好,怀书,槐树,槐通鬼,是我的名字害了这个家。”

  “所以,我可能真的是鬼吧。”

  又来了。

  这个人总是爱在没人的情况下对我说点奇奇怪怪的话,一次比一次烦。

话语(两百珠加更)

  小时候竞争父母的爱,长大后竞争父母的钱,再就是房子,利益之类,你给他的多一点我就恨,忍不住质问,怨怼,心里做不到大度。

  这就是我见过的兄弟姊妹里,大家的常态。

  不清楚是不是上次下水后身体有微微的受凉,也可能最近事情想太多没睡好,今天讲完课,安安叫我等下,说要给我送样礼物,等待的时间里,我竟然不知不觉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听到阵小声的念叨。

  眼皮很重,我头疼地睁开眼,看见手足无措的安安。

  她站在我旁边,手上还扯着我的左手袖口。

  我迟钝地往下看,本该扣好的袖口被解开,还没来得及被她扣好。

  大脑嗡的一声,我连忙把手抽回来,错愕地盯着眼前的安安。

  我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干什么?!”

  安安被我的声音吓到,她倒退一步,桌上的盒子被碰倒,我看过去,一条手链掉到地板,在灯下发出银白的碎光。

  “我之前做错事想给姐姐道歉,我买了手链,想给你戴上……”

  她声音低低的,喉头颤音阵阵,随时随地要哭出来的破碎。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捂着袖口,完全不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抱歉,我……”

  没等我说完剩下的话,安安已经捂着脸从房间跑出去。

  我茫然地站起来,袖口的布料被捏皱,好半天,我慢慢松开手,弯下身把手链和盒子一起捡起来放到桌上,我叹口气,肩膀彻底塌下去。

  果不其然的,第二天林夫人把我叫过去。

  她沏了茶,见我过来,冲我点点头,示意我坐到对面。

  “小穆老师,你是个明白人,我这里也就开门见山了。”

  茶夹在她手上温柔地一绕,茶杯便落到我面前。

  “能给我看下你的手腕吗?”

  我张了张嘴,看见林夫人了然地一笑。

  “不怕旁人听了笑话,我和丈夫婚姻在前些年出过问题,女儿一直由我抚养,身为父亲,面也不常露,只打发个弟弟时不时监视我这个母亲到底做得好不好。”

  林夫人抿了口茶,睫毛轻颤:“小穆老师,关于你手上的疤我不会多问,我不在乎是不小心,或者猫狗抓伤之类,总之,我不可能让一个可能心理不健康的人来当我孩子的老师。”

  “之前是我的疏忽,你的课时费我稍后会找人结给你,晚些时候大概会下雨,我也就不多留了。”

  都到这个地步,说再多也没有用。

  我深呼口气,压下嗓音里的哑:“我知道了。这些日子谢谢您和安安的照顾,我明白我是经过推荐才过来的,这件事是我没做好,但我的学姐并不知情,抱歉林夫人。”

  她摆摆手,示意我不用再讲。

  ……

  没过多久,当真开始下雨。

标题

  周泽霖说的工作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有时候是关乎些资料整理,他如果有空,也会和我讲这些合同的注意事项,渐渐的,我也在他身边学了些东西,不算多,却也有用。

  相处久后,这个人最初能见到的冷淡也消下去,和我想象中的不同,他对待别人语调是温和的,却并不优柔寡断,像雾里蒙着的刀锋,但偶尔也会有反差的一面,让人哭笑不得。

  而关于换工作的事,我没和穆然讲太清楚。

  不是因为我埋怨他,我早已经不恨他了,可是关于家里人的事,我毫无芥蒂是不可能的,正巧最近大家都忙,趁着距离拉开,我貌似也该认真考虑些事情。

  电梯声响,我回过神,从电梯里面出来,走到扇房门前,摁响门铃。

  没多久,门被缓缓打开,后面的人身穿居家睡衣,头发睡得乱糟糟,没有往日的规整,额头处还挂着眼罩,睡眼惺忪,没睡好的样子。

  他眯着眼打量了会儿我,才头疼似的按了按眉心。

  “进来吧。”嗓音还是沙哑的。

  我点头,换好鞋跟着走进去。

  这不是我第一次来周泽霖家,每次看过来都觉得空间很大,就是没个人气,不像是他常住的地方。

  “那个……”我顿了顿,“猫呢?”

  他把眼罩取下来,在岛台倒了杯水,仰头喝尽后,周泽霖的声音才正常许多。

  “关在房间了。”

  “您是下午两点的飞机?”

  “嗯。”

  “好的。”我问,“除了发情期,喂食的注意事项,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吗?”

  “对。”

  “……”

  他反应过来,补了句:“没有。”

  喝完水,把杯子放好,他转头带着我去把房间里的猫放出来。

  “花花。”周泽霖面无表情,嗓音带着刻意的温柔,“出来。”

  没多久,一只叁花小猫从里面窜出来,蹭到周泽霖脚边小声地叫。

  这就是我现在的老板,一个快叁十岁男人养的猫。因为它胆子小,周泽霖暂时没想带它去做绝育手术,可发情期来得突然,闹了他一晚上。

  我上门帮忙喂过好几次,这只叫花花的猫才对我没多大警惕心,它蹭完周泽霖又来蹭我,或许是叫累了,这时没再吭声。

  花花的事我知道的不多,只记得周泽霖讲过,有天应酬,喝酒喝得晚,睡醒一觉就发现家里多了只猫,还以为是别人家不小心窜进来的,查了监控才知道,是他在小区门口“捡”的——小叁花向他讨食,却被他一把捞进怀里,迷迷瞪瞪带进了家。

  后来是赶也赶不走,只好暂时先养着。

  我也曾不太好意思地问起,为什么要取“花花”这个名字。

  周泽霖用再自然不过的语气讲:“本来是直接叫它叁花的,但它不会理我。”

  嗯。就和一口一个“人类”“人类”一样,确实不太好听。

平安

  店里很快开始营业。

  前期大家一起宣传得多,加上开业时的活动,当天生意还算火爆,正巧我没课,就这样跟着在店里跑上跑下。

  好不容易忙活到大半夜,我腿走得酸到不行,穆然把店里的大灯关掉,只剩下几盏昏暗的射灯。

  “走了啊穆哥。”

  “哎好,路上小心点。”

  他笑着和员工打完招呼,直到别人走远,他才叹出口气。

  “累死了。”

  “我也累死了。”我说。

  两个人瘫进沙发里,谁也不想动一下,这时候许怀书从厨房出来了,他看见我们,眉头微皱。

  “把东西理好,关门。”

  他戴着口罩,说话闷闷的。

  我注意到他额角贴着创可贴,说话的的时候会一颤一颤,我没管,只把眼神投向穆然的嘴角。

  那块红还没好,穆然说话动作一大,或者笑起来总会裂开。

  “嗯,好。”

  说着,穆然站起来,我也跟着想起身,被他手掌按着头顶揉了揉。

  “再歇会儿吧,今天辛苦你了。”

  “没事,我帮你也快点。”

  “说了不用。”

  他把我按回去,威胁:“在这待着,你动一下就是不放心我,懂吗?”

  没办法,我只好坐回到沙发。

  许怀书在不远处看了眼我们,没讲话,转头继续弄别的事。

  我这才有空把手机拿起来,滑开界面,在看到满屏的未接来电时我愣了愣,瞥了眼里面忙碌的人,我拿起手机,从门口出去。

  这通电话不长,我回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准备锁门,透过玻璃窗,里面的桌椅整齐,对面还开着的面馆灯牌散发的莹莹白光照过来,只是没过多久,它也熄灭。

  这天回去,我把脸趴在穆然的背上,冷风不停往脖子里灌,于是我越渐抱紧他的腰,他没讲话,大概是太累。

  “穆然。”

  “怎么了?”

  我顿了下,“你之前和我说让我等你,然后呢,没讲完的是什么?”

  我仰起脸,听见风声吹动耳膜。

  在这时,我以为我会等到个答案。

  可他沉默半会儿,只是和我讲。

相同

  应该是宣传起到作用,穆然店里还是很忙,还新招了几个服务生,我终于也不用总想着去那里帮忙。

  可这样的情况,导致的就是他回来总是很晚,几乎洗完澡倒头就睡,而我睁开眼的时候他就已经出去了。

  昨天他终于有空,也只是从后面抱着我的腰,把头埋在我肩膀。

  “你最近怎么样。”

  我想了想,先从学校的事和他说起,全程他就安静地听,时不时也问两句。

  “我这边业绩基本稳定下来,打了点钱给妈,你呢,给你的怎么不收。”

  手机亮起,是班群里的消息,我边打字边回穆然:“我自己有,你不用管我。”

  “你这话说的,我不管你谁管你?”

  他不抱我了,改成挠我腰,我笑得停不下来,手机没拿稳,掉到下面。

  穆然离手机很近,他顺势捡起来,随意扫了两眼又还给我。

  “过几天我想休息下,你有空吗,我们去玩。”

  我沉默下来。

  “我……”

  “没事。”他笑笑,“干嘛这个样子,没空就算了,我也懒得休,等下次吧。”

  “嗯。”

  我接过手机,余光瞥见上面的聊天记录。

  最近因为和周泽霖的事,陪着他去了几次场合,因此我们的聊天记录最多,也在最上面。

  或许是掉下去不小心碰到,屏幕里正好是我和他的对话。

  我想转过头去看穆然的脸,下意识想解释什么,可他已经站起身,随手揉了把我的后脑,说:“你忙吧,我去把冰箱弄下,你也是,突然放这么多又不吃,又没胃口了?”

  他念念叨叨,没多久就传来阵捯饬的声音。

  手机是冰冷的,班群还有消息在弹,我把屏幕熄掉,看着上面倒映的脸,慢慢收起脸上的表情。

  *

  关于周泽霖说的事,最开始我不免紧张,也担心会有人劝酒,我怕我应付不好。

  但幸好,这些并没有发生。

  那些人们会笑会闹,其实言语间多少并没有把站在旁边的我当回事,几次下来,我也习惯把自己当成安安静静的透明人,只要捧着酒杯在旁边微笑,一场下来,酒杯里的液体甚至都没减少。

  但今天貌似不太一样。

  周泽霖要和别人谈生意,一群人进了包厢,昏暗的光线里,他们谈天说地,虽然本质上和之前的虚与委蛇相差不大,但桌上的酒启了又开,我看见这些男人不停笑着,杯子的声音不停碰撞。

  酒过叁巡,一堆人脸上已经有了醉意,不知不觉有人把目光投向我,语气懒散。

  “小周总,您这带的大学生不喝酒的?”

  听到是叫我,我的背挺直了些,正要开口,旁边的周泽霖先说话了。

药片

  周泽霖走过来低声问了我两句话,我听不清没答,他就半蹲下来,捏着我的手臂看了看。

  “我找人拿药。”

  貌似把事情搞砸,我张了张嘴,看着他起身要走。

  “对不起。”我扯住他的衣摆,头疼得要命,“是我的错,我不该……”

  他按住我的手,放轻了语气:“你没错。我说过,你不用总说这些话。”

  周泽霖把我扶到车上,我觉得头晕,就紧闭着眼,听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张嘴。”

  我模模糊糊睁开眼,感到唇边有什么微凉的东西,我张开嘴,它就滑进我的口腔。

  是药片。

  下意识地开始咀嚼,苦涩蔓延开来,我看见周泽霖收回手掌,捧着杯水蹙眉看我。

  “你……”

  我回过神,把嚼得半碎的药咽下,和周泽霖说了声谢谢,接过水喝下去。

  苦味被水流冲开,但又好像始终卡在喉管,我想,如果可以,我还是会把药咀嚼到彻底烂掉才会往嘴里咽。

  过了很久,周泽霖问我。

  “好点了吗?”

  心跳声渐渐慢下去,我点点头,他貌似也松口气。

  “算是轻度的酒精过敏,还好。我送你回去,你好好休息下。”

  我摇头:“不用,我已经好很多了,您去忙吧,今天已经够麻烦您了,我打车回去。”

  “穆小姐。”他打断我,“如果不放心我,可以给你的家人打个电话,让他下楼接你。”

  他的语气虽然没有不快,但还是让我觉得窘迫,我张了张嘴,解释:“我没有不放心你,只是……”

  周泽霖微微弯了弯眼睛:“既然这样,那就按我说的吧。”

  我哑口无言。

  没多久,司机上来,问过地址后,车辆平稳地朝着远方前行。

  “先给你家人打电话。”

  我僵硬地去翻包里的手机,身体还是使不上太大力气,好像整个麻掉,用力拽了两下拉链,手指竟然滑开。

  我觉得尴尬,重新稳了稳神,把手机从里面拿出来,按开通话界面。

  ……真的要现在打过去吗?

  我确实很想找穆然,可不想在他可能很忙很累的时候,而我甚至没和他讲我在这里。

  “要不我还是——”

  周泽霖没等我说完,抽走我手上的手机,他看了眼上面的备注,笑了声。

折磨

  没等车停稳,我已经看到穆然。

  他穿着件黑色卫衣,周围夜色太浓,他几乎就要这样消融进黑里。

  我移开目光,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谢谢周先生。”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还算平稳。

  “没事。他来了吗?”

  “来了。”我推开车门下车,冷风瞬间灌进脖子,我深呼口气,看着不远处的穆然

  他也看见我,脚步似乎顿了下,才朝着我快步走来。

  “还是要把外套披上。”

  我转过头,看见周泽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了车,他重新把西服外套往我肩上搭,能闻见上面寡淡的男士香水味。

  穆然很快走到我面前,他的目光落到我肩膀的外套上又收回,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泽霖冲他点头,“你好。”

  穆然扯了扯唇角,声音有些嘶哑:“谢谢你送她回来。”

  “没关系,是我有错在先。”周泽霖又挂上对旁人温和礼貌的笑,“考虑不周,还在不了解过穆小姐的身体状况下就带她过去,我的疏忽。”

  “对了。”他想起什么,“上次出差买了点伴手礼在车上,她总说不好拿,现在正好在这里,一起带走吧。”

  “不用了。”

  穆然笑了下,他拉过我的手臂,力道有几分重,我趔趄两下,他才反应过来似的松了松手指,却没有完全放开。

  “今天谢谢你送我妹回来。”穆然又说了遍这句话,只是多了称呼,脸上笑容依旧,“晚上风大,我先带她回去。”

  周泽霖扫了眼穆然拉着我手臂的位置,语气不变:“好。”

  说完后,穆然就拉着我往回走,我被他拽得发疼,踉踉跄跄跟着他,一直到拐角处的楼下,彻底没有周泽霖的视线,我才径直甩开他的手。

  “你拽得我好疼。”

  穆然侧了侧脸,他手上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听到我这么说,他怔怔地垂下手,说了句:“抱歉。”

  我揉着自己的手臂,低下下巴,他叫我的名字,我没理。

  见我始终没有动,他语气放柔几分:“是我的错,别傻站着,先回家。”

  我抬头看着他的脸,藏住嘴角上扬的弧度,倒退两步:“你说清楚,干嘛觉得自己有错。”

  周围很安静,这个点的小区连灯光都少,只偶尔传来几声猫叫,让冰冷的空气愈加寒凉。

  穆然别过脸,又看回来:“我弄疼你了。”

  “还有呢?”

  “你喝酒。我之前和你说过,你可能会是酒精过敏,你没听。”

  没得到想听的答案,我不死心地又问:“然后呢?”

  “没有了。”

明月

  起得太晚,周泽霖已经不在家里,我从客房出来,看见沙发上摆着的,迭好的女装。

  花花跳到我脚边小声地叫,我愣了愣,把衣服拿起来,看着上面的纹路,也不知道怎么,忽然觉得难过。

  拿好自己的东西,我从周泽霖家里出来,今天阳光很好,是临近冬天少有的暖意,只是落在皮肤上仍旧觉得凉,照不进内里似的。

  远远的,我看见穆然,他还是穿着那件单薄的黑色卫衣,明明一晚上没见,我却觉得好像很久很久都没看到过这个人,以至于他看过来时,我认为他的眼神很陌生。

  他朝我走过来,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我。

  “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他声音还是嘶哑的,“我找了你一晚上,打了不知道多少个电话,你平时不会关机的,是手机没电还是他拿走了?他有没有欺负你……夏夏,你别这么看我,如果受伤,我们现在就去报警。”

  “哥。”我开口,打断他,“你不用把他想成那样,手机是我自己关掉的,和他没关系。”

  穆然整个人僵住,他像个卡壳的机器,用断断续续的话自顾自说:“是,吗?那还好,你没受伤就好,你几点的课?哦,对,还有两个小时,你才醒吗,要不要先回家,我...”

  “他没欺负我。”我看着他的眼睛,很平静地说,“但是我们做了。”

  长久的安静。

  微风从我们身旁擦过,那一刻,我好像更加不明白眼前这个人在想什么,他迟钝地别过眼,说了句“知道了”。

  然后,我们回家。

  这个过程因为两个人都没有讲话显得十分缓慢,我们照旧走过同条巷子,上楼梯,再到家门口,开门,进去,我把包扔在沙发上的时候,终于听到穆然说话。

  “他做措施了吗。”

  我把包里的东西倒出来,头也不抬:“当然。”

  又是安静。

  过了会儿,他的声音再次从背后响起:“疼吗?”

  我抬起眼看他,穆然也盯着我,始终隔着段距离。

  看到我不想回答的样子,他又问了遍:“他和你做的时候,你疼吗。”

  我直起身:“你到底要说什么。”

  穆然的唇角颤了颤,挤出一个十分难看的笑:“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很疼,你当时还哭……”

  这些话把我拉回很久以前的记忆,我握紧垂在身侧的手,还是没想回答。

  “夏夏。”他叫我的小名,执拗地问起其他问题,“你有他的体检报告吗,情感状态呢,确定没有妻子小孩之类的,你们认识多久了,他真的能相信吗?”

  我终于忍无可忍:“跟你有关系吗?我是个成年人,我——”

  “我怕他对你不好。”

  我愣了下,觉得好笑:“然后呢,对我不好能怎么样呢,人生就是这样,哪能一帆风顺,总会遇见几个骗子受点累,很正常的,不是吗。”

  “那我呢。”

  我皱起眉:“什么?”

  “那我到底算什么呢,穆夏。”

  他眼眶发红,加上那些电话,不难猜出他根本没休息,我抿紧唇,听他接着讲话。

回家

  晚些的时候,温度又降下去。

  我和周泽霖从他小区里出来,这个时候风也凉,只能听见树叶在夜里轻微的细响。

  “今天辛苦了。”周泽霖走在我旁边,“我发给你的资料记得看,那个对你的专业来说很有用,能少走些弯路。”

  我向他道谢,朝他鞠了一躬:“周先生,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他浅浅笑了下,“或许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也冲他笑笑:“是我没有这个运气。”

  “都认识这么久了,这种话就不用再说了。”他抬手看了眼腕表,“这个时间,真的不需要我送你?”

  “不用了。”我说,“我刚给我哥打了电话,他说会过来接我的。”

  周泽霖低了低下巴,“不是昨天还在吵架,现在是,和好了?”

  我不好意思地看向角落:“应该……还没,上午他还在生我的气。”

  他停住脚步:“你们兄妹还挺有意思的。”

  “或许吧,毕竟他是我哥,他不会不管我的。”

  没多久,我看到远处有灯光闪过来,我眯了眯眼,看见骑着电瓶车的穆然。

  我转头冲周泽霖挥了挥手:“我哥到啦,我先回家了,谢谢你周先生,这两天实在麻烦你了。”

  周泽霖含笑点点头:“路上小心。”

  说完再见,我几步跑到穆然电瓶车旁边,自然而然拿起属于我的头盔往头上戴。

  见周泽霖走了穆然还盯着他的方向,我忍不住敲了下他的胳膊:“你看什么看,走了,回家。”

  他迟缓地“哦”了声,我跨坐电瓶车后座,抱紧他的腰。

  “哥,你还在生气吗?”

  “没有。”

  晚风慢慢往脸上吹,我仰起脸,看天上的星星。

  “上午我是骗你的,你不会听不出来吧。”

  他没讲话,我又接着讲:“我昨天不该说那么重的话,不该和你生气,对不起。”

  “但是也是你先惹我的,你讲的话也让人很难过你明白吗,不过我原谅你了,既然你答应来接我,是不是也原谅我了?”

  “说话,穆然,别不理我。”

  “……”

  “哥哥。”我把脸埋在他背上,“我不是故意想把手机关机的,只是我想起你说的话,我就觉得你一点也不喜欢我,我怕你和我再讲这种话,你知道吗,我是怕的。”

  还是没听到穆然的声音,我闭了闭眼,小声说:“你讨厌我了。”

  “闭嘴。”

  我心口一紧,怔怔地松开抱住他腰的手。

爱人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转眼间,又是要到过年的日子。

  前不久穆然和我去医院做了体检,除了身上有些小问题基本没什么大碍,本来还说把妈妈接过来一起做,但她唠叨着老家的田,还说爸爸的坟没人看,再怎么说我们今年也要回去烧香,等弄完了,她才能放心过来。

  说起爸爸,这么多年过去,爸爸再也不是具体的人,留给我们的貌似只有点点回忆,以及一点执念,合着一起,最后变成矮矮小小的墓碑,上面刻着他的名字,穆海。

  最近天气都还不错,我看了眼窗外,转头朝躺在沙发上的穆然“啧”了声。

  我和他在冷战,虽然是我单方面的。

  原因是,我说他也酒精过敏,之前怎么和朋友喝那么多酒,还醉了被我爬到他身上去。

  经过上次的事,穆然很坦诚,他坦诚地移开目光,说了句我想钻进地缝的话。

  “咳,其实,你知道吧,度数低的真的还好,就是上脸快,看起来也夸张,实际上,嗯...实际上脑子还算清醒的。”

  我当时脑子一麻:“什么意思?你是醒着的?”

  他咳了咳,还是没看我:“对……不过确实也很晕,只想躺着,刚开始还以为是你想捉弄我,搞半天你竟然来真的,把我吓个半死。”

  “当然,最可耻的还是,呃,我……我硬了,所以,硬着头皮装下去了。”

  这些话说完,我十分头疼地试图去想起当时的细节,可是越想越觉得吓人,我干脆就不想理他了。

  而现在,穆然听到我不耐烦的声音,原本还拿着手机笑的脸瞬间僵住,他连忙坐起身,背挺得笔直:“地也拖了衣服洗了,我只是躺几分钟,没必要冲我生气吧。”

  我白他一眼:“都要回去了怎么都不知道收拾东西,该带的都带了吗。”

  “我收拾了,都带了。”

  “那不知道检查检查?”我更恼火了。

  “穆夏。”他把手机放下来,“你看我不顺眼就说。”

  我没理他,转身要走。

  背后忽然传来阵脚步,我愣了愣,感觉不妙想跑,但腰忽然被一揽,我撞进穆然怀里,听见他欠揍的声音。

  “还在生气啊。”

  “我才没有。”

  “就是生气,我看得出来。你说,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都说了——”我话音一顿,仰头看他,“那你亲我吧。”

  穆然低下头:“真的?”

  “不行就算……”

  话没说完,那张脸在我面前放大,熟悉的体温和呼吸落在我脸颊,我闭上眼,和他吻在一起。

  整个过程他抱着我腰的手越收越紧,我被勒得难受,缩着肩膀想躲,反被压着舌头亲得更深。

  被推着压到沙发,他撑在我身上,把脸埋在我的脖颈,细细用唇畔磨着,我咽了口唾沫,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呼吸。

  “我要你。”我说。

  他的动作顿了下,慢慢直起身。

有春(终)

  老家明明很少下雪,温度却总是很低。我和穆然中途转了几趟车,又坐在摇摇晃晃的班车里,周围有挑着蔬菜水果的老人坐在前排,他们用着乡音聊天,说今年好像比去年更冷。

  我和他挤在灰扑扑的后座,通往乡下的路总是颠簸,我坐得腰酸背痛,又不好看手机,只能无聊地找穆然聊天。

  “你说这车都多少年了,这么抖下去会不会散架啊?”

  穆然平静地转头看我:“与其担心这车散架,不如先看看你哥。”

  我奇怪地扫了眼穆然的脸:“你咋了?”

  他冲我假笑两下:“你没看见我腿上全是行李?你最亲爱的哥哥已经因为你非要带的这些东西半身不遂,你完全看不到?”

  “什么啊。”我皱眉,“这不是旁边不好放吗,再说了才放多久,你以前坐那么久火车也没见你说啥。”

  “穆夏,你以为你哥屁股真是铁做的啊,我当时是装给你看的,你不是知道?”

  “不知道。”

  “......”

  看着穆然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心情变好,正想继续调侃他,前排的阿姨忽然转过头,问我们。

  “你们也是回安和哦?”

  安和,我们老家的名字。

  “对。”

  “你俩是兄妹?看着好眼熟,是不是四大队那边的,哎,想不起咯,但我有点印象。”

  穆然冲阿姨点点头。刚才面对我的咬牙切齿消失个干净:“对,我们妈妈姓崔,爸爸姓穆。”

  “哦——”阿姨恍然大悟地叫起来,拍了拍他旁边的老伴,“我是说看着眼熟,老葛,是穆娃子的嘛,我晓得,你们爸去世我们家男人来帮过忙的。”

  被叫做老葛的叔叔也转过头来看我们:“真是你们啊,都长这么大了?哦哟,这是夏夏吧,听说你考上个很厉害的大学,嘿,看着就是不一样哈。”

  车厢一时热闹起来,我窘迫地看向穆然,他冲我扬了扬眉梢,唇边含着笑意。

  “我这还有点橘子,哎,拿着,别害羞啊,你们是回家哈?我们也是,好久没回屋头了,现在大家都往外头跑,没几个人愿意留在乡下。”

  抵不过他们的热情,我和穆然手里被迫抱着好几个橘子,阿姨们还在讲,恨不得完全扭过来和我们讲话。

  我看着手里的水果,腼腆地冲他们笑笑。

  “嗯,回家。”我说,“外面再怎么好,我们也是要回家的。”

  阿姨笑起来。

  “是啊,家嘛,是外面比不得的。”阿姨说完,话题一转,“所以如果耍朋友还是要耍附近的,回家也方便,哎,你俩有对象吗,阿姨认识些朋友,都是本地的,加个微信聊聊?”

  我和穆然脸上的笑容同时僵住。

  “呃。”穆然先说的话,“阿姨,我有女朋友了,她也是本地的,离得近,就不用了。”

  阿姨脸上有显而易见失望的神色,然后她又转过脑袋看向我:“那夏夏呢?”

  “我也有了......”

  她脸上失望更甚,但很执着:“外地的?没家里的知根知底吧,你现在还小,小心被外面的人骗。”

[番外]穆然一

  与穆夏不一样的是,穆然是亲眼看着穆海死的。

  深夜的医院安静非常,只时不时听到阵咳嗽,又或是拉长的调子,上扬,落下,尾音发颤,伴着更厚重的喘息,和头顶的灯光别无二致,死寂阴白,听得见死的气息。

  穆然从厕所出来,他刚往脸上泼了点水,额发被水打湿,他胡乱用手背揩去,在病房门口安静地站了会儿,才拖着脚步来到穆海身边。

  男人身体陷进床里,他刚打了止痛针,现在又安静下来,一呼一吸,床单伏在他身上,看着像有千斤重。

  穆然把椅子拖过来,他坐上去,借着昏暗的光线,十分迟疑地握紧穆海放在被单下的掌心。

  “爸。”他轻轻叫了声。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缓慢地抬了抬眼皮,他浑浊的眼睛看过来,却带着新生儿般的迷茫,毫无焦距地定格在最近的穆然脸上。

  “小然……”他重复了几遍,像才想起这两个字的意思,颤抖着把手从床单下抽出来,有几分毫无目的地朝着穆然的脸颊摸去。

  “小然啊,让爸再看看你。”

  穆然低下头,把自己的脸送到父亲掌下。

  “以后,爸不在,你们要,咳咳……”

  “爸。”眼看着穆海的手要倒下去,穆然捧起他的手背,按在自己的脸颊,眼眶又有微微的湿润,“没事的,爸,你不会死的,白天还好好的,只要挺过去,只要挺过去就好了。”

  穆海连摇头也吃力,他头歪过去,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

  “小然。”

  他还要说什么,但软在穆然怀里的手慢慢滑下去。

  眼前的人像被突兀地被按下暂停键,不一会儿有医生,也有崔书婷的声音,穆然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迷茫地扣紧掌心松软的皮肉。

  “……爸?”

  没人回应。

  是被推车的声音吵醒的。

  “瓜子饮料矿泉水,哎,帅哥,脚收下。”

  穆然头疼地抬起头,他刚趴在桌上睡觉,脸上被衣服压出几道红痕,听懂叫的人是他,这才抱着包把睡麻的腿往里移了几步。

  推车继续往前,穆然想重新睡却睡不着,他扭了扭脖子,把头倒进椅背。

  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又要去哪个地方,他只是下意识觉得该去很远的地方,一个妈妈的骂声传不过来,也没人找得到的地方。

  说是固执也好,其他也罢,穆然始终没办法接受父亲是为了自己努力赚钱而死去的事,在他看来这些话和天方夜谭没有区别,无非还给了他更重的压力,甚至还要他顶着这些东西若无其事地上学。

  再怎么样,他是哥哥,没有让才16岁的穆夏出去打工供他这种事,听起来让人笑话。

  经过37小时的火车,穆然跟着人流来到新的城市,他捏着鸭舌帽的边缘往下压,将自己的情绪也一并按回去。

  从此之后,写字的手变了,他可以扛起很多东西,也必须扛起。刚开始他没钱,只能去找日结的,体力活,重活,工地,这些不是没去过,别人看他是个初出茅庐的学生样,不是价格给得低,就是摇摇头让他离开。

  也曾拿着点钱抢着去地下商城进货,再在人流多的地方卖,偶尔运气好,一天下来能卖个七七八八,遭一点的话会遇见城管。

  甚至也有哭笑不得的事情,他带着卖不出去的东西回租的房子,可能太显眼,又或者早有预谋吧,有几个流浪汉从角落里窜出来去抢他的东西,拦着这个拦不住那个,这种地方乱,就连报警也毫无办法。

  拿着剩下的钱,穆然在来到这里的第十天遇见柯鑫杨。

[番外]穆然二

  *回家

  和穆然印象里的不同,这种地方除了年纪稍大的叔叔阿姨,更多的,竟然还是年轻人。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事情,让穆然这个人出了点名,他只是和柯鑫杨吃个饭,里面的老板就笑吟吟地问起他的事。

  白秋,老板的女儿,她性子爽朗,和这边的人常常打成一片,几个人聊天的时候她也会上来凑热闹,一来二去,加上柯鑫杨的乐呵劲,几个人也算熟稔。

  而和许怀书认识,主要是某次店里人多,白秋看都是熟人,就让他们拼个桌。

  穆然认识这个男生,他上次摔进楼下宿舍里,里面住的人就是许怀书。

  许怀书这个人看上去比较奇怪,有时候只是拿双眼睛直勾勾看着你,刚开始认识的时候也不怎么讲话,听说他左手两根手指是被厂里机器绞断的,具体情况穆然也不清楚。

  几个人就算这么认识,每天过着重复的日子,兜兜转转,穆然觉得自己像是滚轮里的仓鼠,他抬起前爪不停奔跑,停下来时,身体仍旧在原地。

  他开始看不清自己的未来。

  崔书婷在电话里问他过年回不回家,他想了想,说回去吧。

  世人大都具有乡愁,在这个时节,新年就像根火柴丢进他们这群人里,稍不注意,燃起一大片。

  回家的欲望从问好中传达给每个人,而那一年穆然没抢到票,他盯着手机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好像厂里有个人说自己有渠道。

  他信了,然后被骗了,就这么个事。

  当崔书婷再把电话打过来时,穆然站在自己租的房子门口,他边接起电话,边去掏兜里的钥匙。

  “小然,好多人都回家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穆然手中的动作顿住,不是因为崔书婷的话,而是他发现自己的兜里空无一物。

  “妈。”他对着手机笑了笑,“过年我先不回去了,厂里有加班费,我想多存点。”

  崔书婷的声音里难掩失落,她埋怨几句,最终也只是叹口气,说好。

  电话挂断后,穆然回头又找了很久,在发现自己确实把钥匙弄丢后,他给房东打了电话。

  只是正要过年,房东也回了家。

  他慢慢地在门口蹲下来,给网上的开锁师傅一个个打电话。

  “喂,你好。”

  “回家了是吗?嗯,好。”

  挂断。又打。挂断,又打。

  在盯着手机满屏幕的通话记录时,穆然脑子里忍不住蹦出句话。

  什么都做不好。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可恨,可恨到想去死的地步。

  一通通电话打过去,最开始会觉得焦虑,到后面已经麻痹,直到最后,终于有个人说还在这边。

  对,江信路这...要加多少钱?行吧,也可以。”

  在等待的过程里他蹲了太久,穆然想站起来,却在仰头看见越渐昏暗的楼道时,发现他好像站不起来了。

[番外]穆然三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穆然没办法反驳穆夏说的话。

  他承认他有正常的生理需求,所以在穆夏坐到他身上时,屁股蹭着他下面,穆然觉得尴尬。

  这时候穆然好像才想起来,再怎么样,他是个男的。

  在他这个年纪的男生,血气方刚,有的夸张点,已经处过好几任对象。可穆然是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人,曾也对一个女生有好感,没来得及孔雀开屏,生活的冷水铺天盖地浇下来,把少年人的自尊高傲冷下来个彻底。

  他回头想了想,认为是太久没见过穆夏,再加上自己根本没和同龄女性相处的原因,所以当她还想像以前那样和他闹的时候,穆然的身体没反应过来。

  可如果说火车上的事情算个小插曲,接下来的事是穆然不经意想起来都会扇自己巴掌的地步。

  当他迷迷糊糊蹭着什么让人舒服的东西时,他喘着气睁开眼,在看见女生后脑的长发,穆然怔了很久。

  好像有半个世纪这么久,也好像是只有几秒,穆然终于意识到自己正揽着穆夏——他亲妹妹的腰睡在下面,而刚才他蹭的东西,就是,就是——

  他脑子直接宕机了。

  十分僵硬地,假装自然地翻过身,他把自己的脸埋进臂肘,几乎是度日如年地保持同个姿势,等闹钟声响,穆然再装作被吵醒的样子,趿着拖鞋进到厕所。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脸都吓白了。

  想不起那天是怎么过的,穆然浑浑噩噩,早上没吃饭,中午也不觉得饿,只觉得反胃,恶心。

  他掏出烟想抽,却想起穆夏比他更讨厌烟的味道,于是穆然收回去,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

  实在想吐,对于男人的劣根性,实在想吐。

  穆夏是谁,他们一起上学,放学,为了猜“爸爸妈妈谁更爱谁”会打在一起的穆夏,她说他长得像猪,他就说她长得丑,然后两个人怼来怼去谁也不服谁的穆夏,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从妈妈一个子宫里出来的妹妹。

  他穆然的亲妹妹啊。

  可以用意识不清楚安慰自己,可他不敢想当时穆夏到底有没有醒,如果被她发觉,是不是会造成什么阴影。

  他恍惚记得小时候村里那个大叔,大叔会笑着分给孩子们橘子水果之类,穆然也曾收到过。

  大叔笑着,眼皮的皱褶压着眼睛,说话时嘴里的热气洒过来,仔细看还能见到他牙齿上的黄斑。

  穆然对于这个人的举动觉得很不舒服,他告诉妈妈,只得到一个巴掌,叫他别乱说话。

  可是穆夏就不一样,她捧着橘子,支支吾吾的什么也不讲,仅仅是这样,妈妈就能为她拿着砍刀去理论。

  彼时的穆然什么也不懂,他那时也才十来岁,只是单纯觉得自己的话不被大人相信,觉得可悲,难过。不久后妈妈回来了,她和他说早听他的话就好了,再和他讲这种事情是恶心的,是会给人造成阴影的。

  于是他记住了,因为他也觉得这种事情恶心。

  其实没有朋友庆祝他回来,他只是买了点酒麻痹自己,说懦弱也可以,不然他没办法面色如常地去看着穆夏。

  他揉着她的脸,说她瘦得跟个猴子似的,见穆夏脸上没有不耐,他松口气,头疼地躺在床上。

  然后,他怎么也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当时与其说是被穆夏的所作所为吓到而感到恐慌,他更害怕的,是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事。

  他这时候笃定早上的穆夏是醒着的,所以如果说穆夏有错,他穆然的错就更深。

  也想试着好好和她交流,得到的,就是眼前穆夏这句话。

[番外]穆然四

  接到那通电话的时候,穆然像是失去对语言理解的概念。

  他不知道为什么穆夏会出现在村里镇上的医院,还不能告诉妈妈。他僵硬着身体坐上车,心脏止不住狂跳。

  后来他看到了。

  看到穆夏躺在病床上,手臂缠着苍白的绷带,无力,细软,和那年父亲去世,他怎么握都不会回应的手一样。

  那么深的口子,她是想把自己杀了。

  当时穆然站在病房外,他想做点什么,想把穆夏叫醒,问她为什么会这样,难道他和妈妈,或者这个世界没有半点让她留恋的,以至于这么伤害自己。

  但还有个穆然最不敢面对的答案。

  那就是,她的痛苦其实是他带来的。

  是他害了她吗?是他让她觉得这么痛苦吗?痛苦到恨不得去死?

  穆然捂住脸,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太无知了,无知到做不好哥哥,也做不好爱人。

  嘟——

  不停有声音在耳边回响。

  他缓慢地放下手,夜风吹得他指尖通红,就连触碰手机这么简单的动作都显得笨拙。

  穆然刚从警察局回来,大概是他表现得实在不太正常,警察细细问他一圈,得出个结论:妹妹和对象喝酒,做哥哥的不高兴,两个人一吵架,妹妹和对象跑了。

  不是的。穆然想反驳,但张了张口,哑口无言。

  警察劝他早点回家,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些人嘴唇开合,迷迷糊糊,听到句很远传过来的话。

  “不会是精神有问题吧?”

  穆然把头垂下去,毫不犹豫地出了警局,他重新来到小区楼下,开始一通通给穆夏打电话。

  好像又站在很久以前的出租屋门口,他弄丢钥匙,怀着对自己的痛恨,去找那个会接起他电话,和他说,嗯,我在这里的人。

  嘟——嘟——嘟——

  通话的电音是跳得最慢的心跳,穆然坐在楼下不停地打,直到他的手机关机,那一刻,他的心跳也跟着停下了。

  慌乱地跑到家门口,他几乎拿不起这样一把冰冷的钥匙,推进去,拧开门,这时候穆然还心存侥幸,以为穆夏会坐在家里,可能是在睡觉,也可能是在写论文,支着脑袋朝他看过来,再别扭地收回。

  门开了。

  里面几乎黑成一个单独的世界,穆然站在门口,很久才按开旁边灯的开关。

  他走进房间,灯光有瞬间晃花眼睛。穆然眯了眯眼,看见坐在床上的穆夏。

  她穿着宽大的睡衣,抱住自己的膝盖缩在角落,满头黑发垂在肩膀手臂,眼瞳里倒映着短短的白光,是在看脚边的手机。

  穆然往下看,自己的手机仍旧在通话界面,于是重新看向穆夏,她那边的手机屏幕,显示的是属于他的备注。

  “夏......”他顿了下,被冷风吹太久的嗓子嘶哑难听,可他不想管这么多了。

  “穆夏,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知道你和他聊天,我也知道你没告诉我,你和他的很多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固执地看着不为所动的女生。

时光里的故事

  1.还在乡下的时候,六岁的穆夏闲着无聊,顺了穆海的打火机。

  穆然和她提议烧草玩。

  穆夏高高兴兴地答应,屁颠屁颠跟在穆然身后。

  两个人差点把家里点了。

  等崔书婷和穆海把火救了后,那天晚上,穆然被打得皮开肉绽,第二天走路都是瘸的。

  而穆夏跟在他身后,完全不听妈妈说的“别跟你哥玩”,她扎着漂亮的辫子,仍旧追在穆然后面。

  “哥哥,你走慢点,会摔的。”

  穆然不高兴。穆然扭头就走。穆然脚一滑,一屁股摔到土里。

  穆然不敢捂自己的屁股。

  他抽搐着下巴,边哭边恶狠狠地盯着穆夏。

  “我再也不要和你玩了!你个叛徒!我讨厌你!”

  穆夏懵懂地眨眨眼,她捏着自己的裙边,冲穆然嘿嘿一笑。

  2.白秋其实和穆然不算太熟。

  她只是收到一份不太正经的“委托”。

  “我现在身边没什么朋友,都是男的,她一个女孩子,坐在我们这群人里肯定很尴尬。”

  “白姐,你就过来露露脸,多和她说说话就行。”

  白秋看着眼前的男生,十分好笑地点点头。

  3.关于等。

  穆然想让穆夏再等等他,等他变得更好,更有勇气站在她旁边,最好不要那么快喜欢上别人。

  结果那天许怀书突然和他说,自己那些丢脸的事全被穆夏知道了。

  两个人打了一架。

  回来的时候还看见穆夏抱着别人送她的画。

  穆然心里天都塌了。

  4.穆然之所以最开始还是面红耳赤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后来有些地方又变得游刃有余,奇奇怪怪,似懂非懂的,是因为看到了穆夏浏览器的书架。

  最初只是想知道穆夏是不是真的看那么多*片,在看到没有浏览记录的时候,他随手点开了她书架里的书。

  很久的沉默。

  穆然惊恐地盖下手机,没多久又红着耳根暗暗记下了书的名字。

  只不过自以为阅书无数的穆然,在第一次doi的时候,却连避孕套正反都搞不明白,还弄了满手的润滑油。

  嘘,最后这件事我只告诉你,千万不要和穆夏说,不然她真的会打死穆然的。

TellYou

  到这里,《难春》的故事就结束啦。

  好像有很多想说的话,也好像什么都讲过了,那就来说说这个故事的开始吧。

  这个故事来源于一个梦,梦醒了,我觉得可以把这个写下来,于是开始码字。

  之前我一直是写第叁人称的,本来这本也是这样,只是我想了很久他们的开头该怎么写,总是不太顺意,索性在草稿箱一放再放,回头再看,竟然放了半年之久。

  在这本开始写之前,我是想写本母子文,那个大纲想得都差不多,结果因为某些事,忽然就把这本兄妹插在了前面,以第一人称的形式。

  没有具体的大纲,也没写过章纲,但是创作过程竟然出乎意料的顺利,除了写得慢,基本没有卡文和大改。

  除了最后他们吵架那里,我当时写的时候根本没有阅读文字、理解文字的能力,我当时都在想:不是啊,在吵什么啊我没懂了。

  我不想把这种我自己都看不懂的东西一章一章放出来折磨我的读者,也折磨自己,干脆一下子全放出来,但好在的是结果还算顺利。

  只是可恶的是,我后来在网站搜了下自己的盗版,发现网站竟然把我没改的盗了过去,以至于他们和好那里简直快得有点诡异了。(不过我也管不到,就这样吧)

  很感谢很感谢在评论区出现的大家,不管是珠珠,收藏,评论,都给了我莫大的鼓励,在最后,我就像是击败恶龙的勇者,拿着手中的武器,看大家向我一步步走过来,对我说了好多好多幸福的话。

  说来难春这个名字,也很符合两个“小苦瓜”形象,因为这本来是我给另一本小说的名字,开文开得随意,随便在草稿箱捡到个名字就递给了他们。

  不过,是否也算一种“命中注定般的巧合”呢?在我想做封面的时候,我在相册翻到一张我很久以前在叁月里拍下的绣球花。

  写着写着,后知后觉,我反应过来。

  虽然名字是叫难春,但白绣球的花语是希望。

  故事里,故事外,我能告诉你的事情,都在冬天开始,春天结束。

  当然,还有最重要,我也说不腻的一句话:谢谢你,谢谢你们。

  最后祝大家万事顺心,平安喜乐。

  202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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