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
第8节
不清楚对方的身份,可耳目的反馈却能构建初步的侧写。
裹紧厚灰的外套,保护着傍身的财物,夏洛蒂就此挪步,越过诸多躺倒在路中的醉汉,奋力挤进了吧台的附近。
“请问,这里还售卖欧肖家独产的好酒吗?”
一如在来时就设想好的场景,她向着酒保直言发问,似是位涉世未深,不懂规矩的青年。
这不仅仅是己身饰演的角色,也是置于明面,展示给所有人的形象,一只年轻瘦弱,剩些油水的羔羊。
“噗,小子,那该死的富商早就行了绞刑,你不会连份报纸都买不起,还想着巴结他,准备谋些好处?”
离得近的男人讥讽地笑了笑,满口黄牙亦是暴露在空气中,掀起齿缝间的一点肉芽。
“脸倒是长得挺嫩,你要是往那街头一站,准能比现在轻松不少。要不考虑一下,指不定哪天我还能光顾光顾?”
这番黄腔像是点燃了欲望,语罢,整个酒馆都响起了肆意且粗俗的哄笑,更有甚者强顶醉意,蹒跚着凑近少女,只为图一看,以作嘲弄。
好在得益于刻意的伪装与垫高的身形,再加上醉意的醺染,从外看去,夏洛蒂更像个发育不良,脸色泛白的病弱青年。
或许,人群之中,唯有那立身吧台,擦弄桌板的老人没有掺入话题,只在碎语渐弱后理正仪容,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先生,如果你指的是原装的葡萄酒,恐怕要让您失望了,在廷根,它们已经换了个名字,因迪亚红酒。”
“......抱歉,是我没能打听好。”
面色绯红,目露局促,夏洛蒂拧紧衣角,避开诸多视线,让气弱与胆怯愈渐浓郁,似若仓鼠般浑然于一体。
这显然不是真实的表现,通过之前的采访,她从那位流浪汉口中得知了欧肖家倒戈前后的物价变化,也自是要借题发挥,获取更进一步的信息。
“先生,那劳烦您来上一杯因迪亚红酒。”
“四十便士。”
熟稔地报出价格,方才身着旧西装的老人取来杯具,目中似是还带着几分感慨。
“说实话,在它面前,很多啤酒甚至不能称为酒,只能算作饮料。”
伴随话音与钱财的交酬,便士触及桌台的闷响频频泛开,见着前者捧抱着一打明晃晃的硬币,此前泛滥的戏笑登时消失,取之而代的,是数道贪婪与羡慕的眼神。
恰在这时,夏洛蒂睁大瞳眸,继而重拍吧台,仿若初次听闻,不敢置信地挤出惊声。
“怎么会,我之前打听来,那分明只有三十二便士!”
有心的放声引来注视,刻意的举止宣扬情绪。
宛若乐曲中止的符号,除开一些醉得不省人事的大汉,酒馆内的多数人都将目光放在了那高声喧哗的‘青年’身上。
被这么多视线盯着,夏洛蒂全然没有紧张,也不会展露破绽,有损扮演的真切。
她握紧泛黄的硬币,眼中拧着踌躇,就像无数个奢求享受,却又拮据困顿的小民,到最后,似是苦于境遇,决心放弃一般,少女妥协地抿住唇瓣,再做追问。
“那姜酒呢?生啤呢?”
“黑麦啤酒三便士,北亚宁生啤六便士,或者,你想来一杯麦柯格兰姜酒?”
诧异地看了眼身前的人儿,老人抬头审视了她一会儿,却始终没有开口道些什么。
只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当那面色苍白的‘青年’诵咏心中的错愕,讲明前来的始末,所有耳闻的醉汉都不自禁地思考这是否与实际的情况存在出路,这是否就是他们穷困潦倒,沦落至此的缘由之一。
共鸣感在此初淀。
“哦,女神在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伙计明明告诉我,想要体验成人的欢欣,只要来上一杯烈酒就好,劳我特意问了老辛格,却没想物价变得这么快!”
接过盛放姜黄酒液的木杯,夏洛蒂短暂地止住喉舌,暗暗留意着诸人面色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