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节
第12节
不过嘛,淑女也是女人,而女人,倒也会,常常,偶尔,不经意间说些似有似无的谎言,就比如上一句。
就此沉默了片刻,半晌,妇人才抬起那因长期浊洗而发皱发胀的手掌,拭了一下深重的眼眶,低声致谢道。
“华生小姐,您,您是位善良的好姑娘,苏芙比能与你相识很是幸运。”
指节微微攥紧,愤慨与悲怆相继在目中逝过,化作记忆深处不愿再看的片段。
“曾经,那些光鲜亮丽的人无条件地向我们示好,可当真正沦落到这般境地,他们却换了副面孔,像豺狼一般搬空了我们仅有的东西。也只有那时,我才明白了,什么是真情,什么是假意。”
自知以大女儿的性子瞒不住什么,也不在意话语中透露的实情,到了如今的境遇,除了这些孩子,她早已是一无所有。
不再束紧喉舌,妇人的嗓音微微发颤,似是在回忆实情,酝酿情绪。
“......三天前的午后,太阳正高时,我领着赛缪尔那孩子,和同行的厂工打好招呼,准备将一批洗好的衣物送去厂家。地点就在港口居民区往西一些,从车站徒步,大概要穿过三条街,走二十来分钟。”
“为了早些赶回来照顾莉丝,我一时情急,选了条平日少走的巷子。那时,我正想着之后的方向在哪,稍有不留神,这跟在后面的傻丫头就不见了踪迹。”
“之后,我放下衣物,在附近前前后后找了一下午。我想过这孩子可能嫌累停在某处,想过她可能乘着公车回到了这里,想过她看见摊贩卖的小吃犯了点馋。”
愈是言说,妇人的话音就愈是激动,到最后,她竟无法压抑情感,蓦地哽咽了起来。
“这不怪她,她年龄还小,适应处境的变化需要时间。那天,我只是想让她好好看看生活的不易,往后少些气傲,多点省心,毕竟,这些总归是需要面对的。”
“只是,我从没想过,她就这么一直没再回来......”
失去了丈夫,失去了爵位,失去了财富,当曾经唾手可得的事物尽数远去,妇人便被抽去了挺直的脊梁,只能佝偻地谋求生计,努力地残喘下去,为了一线可能,一份寄托。
曾经,她期盼老成的长子,可向来稳重的他却第一个接受不了现实,在某个没有月亮的夜晚跳进河沟,自淹而死。
当临河的渔夫捞起尸体,闻讯的警察不耐其烦,冷声告知,哀莫大于心死,她活下去的理由也只剩了一个,照料这些女孩长大,让她们拂去骄纵,重新适应社会。
被母亲的话音感染,那自进门起就埋头不语的女孩亦是捂住双眼,忍不住抽泣了起来。
“华生姐姐,赛缪尔她会没事的,对吗?”
“......我会找出真相。”
没有出言肯定,夏洛蒂缓缓平复心神,只是给出了这个她仅能做到的承诺。
少女失踪案的每个受害人至今都下落不明,三天的时间已足以酿成无数恶果,而自己还做不到对一介孩子扯谎。
梳理着如今所得的信息,包括时间地点在内,这似乎更偏向于随机性的作案,赛缪尔·伯特兰与此前的受害者也没有太大的共通点。
硬要说的话,那位子爵之女克希亚倒是和前者类似,同样流淌着贵族的血液。
“能带我去趟赛缪尔小姐的卧室吗?”
并没有忽视这不起眼的相似,少有人注意的事物,非但不会是阻碍,反而是一种隐藏的信号。
夏洛蒂有种预感,她已经逐渐接近了真相。
“跟我来。”
跟着苏芙比推开歪斜的隔板,来到一处更为狭窄的房间,虽说有过预想,但那堆砌着湿漉衣物的琳琅依旧出乎了少女的预料。
这里不仅仅是女孩夜里睡觉的地方,也是她们工作的场所,湿润的水汽如旧地弥漫在房间之内,随时间浸腐彼此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