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节
“对吧?我和你应该还有未了的约定,拿上画板与纸张,完成篇幅后,再回去吧。”
这话一出,小孔雀哪能不知道少女一直在刻意冷漠自己。
心生委屈,更有些气愤,苏芙比攥紧指节,想要转过身,一走了之。
毕竟,受了冷淡,生了气,自然会有厚此薄彼的嗔怒,是谁也不例外。
“我不需要了,这点酬劳根本——”
话音将将出口,那秀窄的手便握住了她的腕部,随后在掌心轻轻揉搓。
痒,是淡淡的瘙痒,就像自己如今的内心。
“我做错了。”
是诚恳的道歉。
倾身贴近,附至耳畔,任由发丝覆在发丝,银灰的涓涓细流自橘红的布绸上淌下。
“苏芙比,我承认是我冷落了你。”
环住小孔雀的手臂,夏洛蒂轻轻摇曳,用着近乎撒娇的语气说道:
“你原谅我好不好?毕竟,在那么多人面前,怎么叫我好意思表露出对你的亲昵,会脸红,也会害羞。”
当然,都是假的,假得明明白白。
苏芙比本想抽手离去,让华生也好好体验被漠视的感受,可想起那声爱屋及乌,瞧着那惟妙惟肖的哀求,一时之间,她就心软了。
等回过神来,再想迁怒于少女,却怎么也做不到了。
气不起来,想要装作嗔怒,可目光刚刚侧过,瞥见夏洛蒂眼中的在意,复杂的情绪便悉数化作了绽放的心花。
寒风如洗,可心却暖暖的。
主动取下布伞,推开厚重的门扉,她不发一语,只是像昨日那样撑开伞面,静候着前者的到来。
虽是悄无声息,但尽显少女本色。
见此,夏洛蒂捂住唇瓣,压下浅弧,却怎么也捂不住心底的得意。
轻而易举嘛。
列车隆隆响动,就似昨夜的情形,她们又一次穿过街巷,来到了港口区,见到了如数贫苦的人们。
画板陈放,纸张铺底,墨色的铅芯继而谱写出一张张劳苦人民的面孔,他们依旧颓靡,依旧狼狈,却比昨日多了份光彩。
不再那般抵触,也不再无动于衷,这些衣着破烂蜷缩躺卧的人投来视线,那视线中带着希冀的光芒。
昨日,就是这位少女,为他们撑起了一晚雪夜,带去了活下去的意志。
接过小孔雀手中的布伞,夏洛蒂拂去零零散散的雪花,自报童的手中买了数份报纸,也不细看,只放置就近的桶中,再擦亮火柴,将之燃作了冬日的一份暖意,燃作了温润彼此的一缕阳光。
面包,黄油,奶酪,不需要多少便士,甚至不超过个位的数字,这些事物就能够赋予一个可怜人生活的希望。
渐渐地,有流离失所的人就此驻足,融入其中,渐渐地,有迷茫困顿的人停下脚步,拥入那火光的附近,聚集在少女的周围。
没有发声,也不讲述,更不饰作高洁的天使,夏洛蒂知晓时机尚未成熟,只是来回于避风的角落与营业的商店,与那些苦难者同处一片大地,哪怕是肮脏的大地。
笔杆下压,目视着发生的一切,苏芙比的指尖更为沉重,画卷上的人们不再尽是愁苦的面孔,一位姑娘逐渐出现黑白的交错之间,从远处到近处,从阴暗到光亮。
心底的憧憬随落笔愈渐沉积,直至——
哒。
异样的脚步临近此地,湿漉的衣物拂过泥路,拉出一条狭长的水痕。
看不清其人的面孔,但身型魁梧,下肢也被遮挡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皮肤也没有外露。
这本不足为奇,可超然的感官却让夏洛蒂从那身衣袍下嗅到了淡淡的腥味,似腐烂的海鱼,也似其本身散发的气息。
诚然,这里是港口区的一角,但离最近的海面也有着遥遥数条街的距离,很难想象有人拖着一身湿透的衣裤,漫漫而行。
顺着前者弥留的痕迹望去,也拉住一位恰巧途经的行人,少女歉声询问道。
“先生,您知道那个方向通向哪里吗?”
身体微微颤抖,男人从牙缝间挤出了字句。
“渔人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