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节
微沉的嗓音褪去,就像每个丧去友人,不愿面对的人,梅丽桑德搀住楼梯的扶手,有些脱力地倚靠墙沿,不发一语。
循着灯光向内,顶上的琉璃盏等置放着数十根彩烛,它们徐徐燃烧,散发着一股浓郁的熏香,一经嗅闻,就感些许的恍惚与失神。
“这里有些怪怪的。”
鸟雀姑娘环顾四周,哪怕附近的装饰贵气,可不知为何她就裹紧了棉袄,有感不安。
“安心,我在。”
轻轻握住温妮的手,透过灵视,夏洛蒂发觉那些佣人的情绪相当古怪。
恐惧与惊慌是正常的表现,可他们显露在外的神情却较为平和,好似被笼统操控的傀儡。
没有就此敛声,除开最早的那位老妪,她与每个佣人都简单地交流了片刻,其实也没问些什么,就是些标准化的询请,例如最先发现状况的人员,案发的具体时间,受害者生前的状况,就像――
“你们是如何确认卡米拉女士的身死,当时她的状态又是怎么样的?”
为了让侦探工作显得更为专业,少女还取出笔记,细致地书写起谈话记录。
“往常,卡米拉女士都会在晨间七时准点来享用早餐,可今天,她却没有离开卧室,所以安蒂娅小姐就敲了敲门,询问具体的情况。”
“理所应当的,她没有得到答复,于是,我们就用侍长的钥匙打开了卧室的门,向内一看,当即就给我们吓了个半死,那位女士正直挺挺地躺着,身上还流着大把大把的血,我们都看到了,所有人都看到了!”
嘟囔着,喧嚷着,兴许是夏洛蒂的询问触到了矛头,受问的人无不情绪激动地叱责发声,将整个群体都囊括其中。
夏洛蒂可以理解他们的惶恐,不久前还日日相处的熟人突然就变成一具再不能动弹的尸体,这种落差的确会叫人怀疑生活的真实性,可即便如此,这依旧非常古怪,是人就会有私心,个体之间的差异总归会导致不同的答复,而这些佣人的应答哪怕在措辞上有些许的差异,但表达的意思却是如出一辙。
“他们在撒谎,卡米拉女士她......”
拽住少女的衣角,与往昔的默然不同,苏芙比亦有些失神地呢喃着。
“走吧,那我们就去案发现场看一看了。”
没有忽视这层发现,夏洛蒂循着小雀的意推门而入。
一阵热浪当即扑面,居中的壁炉正释放着满溢的热量,两侧墙壁则摆放着数面梳妆的镜子,可见其主人对外貌的在意。
于它们之间,灰白呢绒的圆毯上,红衫木与天鹅绒的床榻,一道倩丽的身影静静躺倒在上方,渗出的血液更是浸湿了其下方的被褥。
少女如约见到了卡米拉的尸体,那是个充满了成熟风韵的女人,厚涂的粉底遮掩着她惨白的面色,除开胸口处插着的尖刀与血色的睡袍外,一点不像是具已死的躯壳,反倒像是安于眠寝的公主。
“唔,华生,她,她!”
捂住小鸟的眼睛,夏洛蒂轻声道着慰藉。
“呼气吐气,放宽心,温妮,我在。”
是二次的重复。
“可,可是,我没法控,控制......”
蹒跚着走向那具尸体,栗发的女孩竟不自禁地伸向了那柄插在胸前的尖刀,好在一只手先一步握住了她的腕,一份怀抱压下了其心头的絮乱。
“温妮,如果你无法确切自己的行为会造成怎样的后果,那就不要行动,比起涉身入局带来的负面影响,一时的线索中断是可容忍的。”
就像导师与学生间的授教,也像芭蕾的舞者,她挽起温妮纤细的腰肢,让身体侧倾,让那双好看的眸正对着眉,让那瓣浅粉的唇正对着己。
只需轻推,便能贴近吻合。
红晕上涌,羞意难平,朦胧的状态顷刻自小鸟雀的心头褪去,她下意识想要逃离,却又眷恋于这份亲昵。
正如语中所述,夏洛蒂已经察觉到了异样,哪怕非常细微,卡米拉的鼻翼仍在起伏,心脏仍在跳动,那泊泊渗出的血液依旧新鲜。
她还活着。
却已是接近死亡。
那些佣人并不是发现状况的第一人,如今身处卧室的她们才是。
如若指尖触及尖刀,如若他人此刻踏入,那栽赃之名便会落在彼此的头顶,就像――
咔。
思绪不待更进,门扉已悄然推开,昏黄的烛火随风轻颤,弥散着氤氲的烟气。
那走进的蓝发丽人扬起朱唇,似惊恐,似慌乱,又似了然,细长的高跟踏及地板,泛开逆耳的响声,她似笑非笑,她说:
“姑娘,你们,你们怎么能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