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节
第74节
画展临近开幕,廷根似若火灶,艺术家们寻着名利,为证才华,或饰心之向往,纷至来到这座临海的城市。
马蹄落至绿坪,与玛黑区相比,这处举办展会的中庭宁静唯美,鲜花与翠色环绕着木栅栏围成的石板路,不是那种普通的,粗糙的石板路,路面被打磨得洁净别致。
它高洁典雅,似是廷根某个阶层的缩影,昼夜明亮,昼夜平康,清雅的海风吹旺人心的火焰,淡去了街头巷尾的肮脏臭气,也拭去了从低矮窗户朝街上破去的泔水与剩浇汁的腐酸味。
那些穿行在中庭的人影每个都带着灿烂的表情,有的端来精致的糕点水果,躬身招待贵客,有的则置放盛满酒液的琉璃杯具,亲身为名流盏杯,奢靡、享受、醉生梦死,明明只是默不起眼的配角,他们脸上却也个个兴奋欢笑着,就好似自己也与此刻此地的风流融为了一体。
盛情的氛围以此为中心向外排布,路旁的商贩店铺尽皆挂上了庆祝用的五彩旗帜,侧目亦有不计其数临街售卖气球玩具的人。
夏洛蒂就这么漫步在街上,路边的指示牌如旧呈出贝克街的名,它是玛黑区通向中心区的主干道,修得又宽又萍,两侧都种着高大的香樟树,柔和的翠与明亮的白交织于目,太阳还叫其熠熠生辉,好不动人。
时节逝于脚下,春日的到来愈发之近,夏洛蒂本该与小孔雀一起登上马车,前往事务所,交付委托的完成情况。
可她却又觉得,反正自己早将事务妥当,也不必急于会面那位先生,临行之际,华生小姐仍想垂倾视线,静静看看这座即将由她纵舞揭幕的城市,默默观赏这容下了少女一生故事的海滨。
明日,即是画展举办的钟点,更是生命交替的舞台,今天,则是留下回忆,缅怀相处之甘的点点滴滴。
于是,她挽着苏芙比的手,任凭发丝随海风洋溢,任凭衣襟为晨曦点缀。
少女的步态恣意随性,就像每个正值芳华的年轻姑娘,可周边的人却不自觉为她让出了位置,就像她是某位微服私访的贵族千金,莞尔一笑也是在赏阅众人的百态。
谁不这么觉得?尽管那套飒爽的男式衣裤不显奢靡,但绮丽的气质却全然掩盖不住。小巧的身段,精致的容颜,如绫罗绸缎般垂下的银灰短发,剔透瞳孔的银眸清亮无比,她站在那里,比任何绅士都来得得体,比任何淑女都来得端庄,一眼望去满是丽质,细细品来全是魅意。
夏洛蒂并不在意世人万般的目光,她只是随着心绪挥霍那追逐乐趣的天性,哪怕是所谓童心,所谓幼稚。
取出两便士的小钱,她从一个售卖玩具的人那买下了一个口哨,就是那种表演用的口哨,上方接着一个卷起的彩带,只要一吹响就会唰的一下将其拉直。
一伙追赶打闹的孩子从少女的身边跑过,夏洛蒂就像他们那样昂首阔步地走在路上,把口哨含在唇间吐息吹响。
彩带绷直。
嘟嘟嘟!
没有打扰友人的兴致,苏芙比垂下眼睫,细细注视着前者的活泼烂漫,一刻也不离。
她能留心到,有很多在看华生,虽然他们克制,但在路过时依旧会有意无意地往银发少女身上暼几眼。
莫名的,小孔雀的心里多了一丝小小的优越感。
就在两人默契地同行洽谈之余,一道陌生的男声穿过叫卖的浪,自她们的身侧传了过来。
“女士,请问,我能为你画上一幅画吗?只需要一会儿,我会付出相应的酬劳。”
留着黑灰的翘卷,成熟的中年男性一手持握画板,一手扬起摊平,似作挽留。
“您独特的魅力让我不由得顿住脚步,若是有缘,我想将您的美貌留在纸上,裱装在最昂贵的琉璃画框。”
“不日的繁花画展便是最好的契机,我是詹姆斯·惠斯勒,作为小有名气的画师,我有这个底气。”
林立的画架半蒙着布,旁侧还置放着尚未调配的颜料,从他那促动的眼神可以看出焦急,从他那略显凌乱的衣褶可以看出迫切,很可能还是追着自己过来的。
但,那又如何?
小有名气等于不认识,男士等同于提前的排除项。
夏洛蒂不甚在意地别过目光,却又有些自鸣得意地勾起了唇。
不过,这话我挺爱听的。
彩带再次绷直。
嘟嘟嘟~
“很荣幸能得到您的夸奖,但可惜,名花有主,我的童心,我的活泼只饰与一人独享,亦已有画笔与人儿勾勒,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