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节
“是指这个吗?”
自大衣的内袋中取出一瓶被美名为灵药的粉末,棕发的丽人横起眉眼,将之掷于地面,踩成四碎的琉璃。
“它所谓的治疗效果,不过是掩盖一时的疼痛,让患者毫无自知地病入膏肓,况且,这份药物含有着过量的违禁品,一旦服食便会逐渐成瘾,彻底榨干患者的心力,摧毁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家庭。”
早早便验证了这款市面上流行的药物成分几何,夏洛蒂自然对之不意外,时代的局限之下,医学领域的发展尚停在浅层,因此,这类致幻成瘾,却能淡去疼痛的毒物才成了主流常备的药品。
“所以,我无法认同你们所谓的特效药物,也只会将它视作残酷的笑话。”
“不认可?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整个医学界都为之做了批准。”
撕开温和的假面,福韦尔没有再维系此前的体面,反倒是表明了讽刺的态度。
“伊莎贝拉,你简直和你天真的父母一样,总以为善心就能迎来他人的尊重。哼,两粒......只要一天吃上该死的两粒,那些连费用都交不起的贫民就能像正常人一样吃喝拉撒,半点疼痛都感觉不到。”
“没有第二款药物比它见效更快,摆脱疼痛从来都是人的权利,副作用只是支付尊严之下必须承受的代价。”
“他们早晚都得死,他们那鬼样子还不如死了呢,就算修缮供水系统,研发药物也挽救不了已经病重的人!与其像个疯狗一样苟且偷生,每天把钱花在不必要的地方,倒不如交由救济院,为整个帝国做贡献。”
张扬双手,他说得是那么冠冕堂皇,咄咄逼人,仿佛一切都合情合理。
“是吗,你是这样想的,你们都是这样想的?”
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目见那一张张无动于衷,深有认可的面孔,善良的医生笑了,笑得忍俊不禁。
沉于怒火,素来温和静雅的她缓缓攥紧拳头,犹如站在烧红的烙铁之上,同样‘不体面’地发颤。
言辞在当下再无作用,面对无耻的面容,唯有――
砰。
肉体重砸地面的闷响泛开。
旦见棕发的丽人抓住福韦尔的衣领,将之猛然拎起,重砸在地,同一刻,她后摆手臂,致拳骨凿进前者的口鼻,强迫其与那些溃烂的皮肤接触。
“干你*!”
“毫无疑问,你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明明面上流露出怒容,可伊莎贝拉的眼角却在淌泪,一滴又一滴。
并非伪装,前身所留下的灵性在这一刻感同身受,催生无能为力的悲哀。
就算她得到了真相,做了所能做的一切,可在既成的大势面前,生命的天平已经无法扳正。
“天,天啊!你,你在干什么,快拿开!卫兵,卫兵!”
杀猪般的尖叫自溢血的口鼻吐出,福韦尔后知后觉,疯狂甩着手仿佛沾到什么脏东西。可笑的是,他的皮肤完好无损――红斑并未传染。
“看来你的胆量比那些孩童还不如,他们,可是会为病重的父母擦拭溃烂的伤口。”
“我的脸,呃,伊莎贝拉,你可别忘了,瓦伦蒂,瓦伦蒂一氏同样不能脱身于这场疫病,你们也是受益者,也是――”
尖利的男声消失了,因为夏洛蒂笑了。
一个美丽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完好的半边脸如天使般圣洁,溃烂的那侧却像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说得好,福韦尔先生。”
她缓缓松开手,摘下别在领口的瓦伦蒂家徽,任之顺着地毯滚落,沦为不起眼的一抹亮银。
“现在,请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
取出纸巾,她将指节上沾染的血液与唾沫一一擦净,仿佛――
己身才是被脏物玷污的人。
她说:
“我,伊莎贝拉,一位医生,为世人带去明目的先行者,为诸位带去荣幸,带去恐惧的‘怪物’。”
随声渐褪,魔药的残留,怪物的灵性,彻而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