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审判日
“可你?”
“我已是赴死之身,何必对这具躯体再做留恋,作为诱饵,坦然接受其人的反扑便是最好的命运。”
她伸手轻抚苏芙比发间的蔷薇头花,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况且,我不是还有你这位临时‘助手’吗?”
“假若计划成功,你这好姑娘也能得到晋升,去追逐梦寐的事物,如是失败,那后至的你同样能置身事外,不被牵连,这样对彼此都好,也算是还清那时相见之缘,受援之恩。”
微微睁大双眼,小孔雀呆愣在原地,许久无法合上唇瓣。
在佛伦萨这座繁华却冷漠的城市,她从未受过他人无偿的好意,好像经历的所有事,都在教导自己如何变成一个冷漠无情的认,可眼前的丽人,却像一朵端庄典雅的牡丹,静静含香绽放,予以世事温良,却不求一丝回报。
她与那道灰发的身影不同,她没有俏皮与狡猾的面容,只有温和与耐心的面孔,总是将最危险的部分留给己身,孤身独往而不并蒂。
“不,我......”
握住丽人的手腕,苏芙比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还有别的方法,只要......”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肉体触地的闷响。两人同时转头,只见门厅的方向腾起一团无色的雾气,在灵性的视野中显出生机的流逝。
“看来,那位先生已经到了。”齿尖叼住丝质手套的边缘,她干脆利落地将之褪去,弃掷于低处的灌木,“记住你我约定的信号——当他孤身进来,我会摘下假面。”
苏芙比还想说什么,便被一根冰凉的手指抵住嘴唇,唯见夏洛蒂微微摇头,倾身细语着。
“好姑娘,就听我的吧,一次就好。”
夜风凛冽,吹散她鬓角的栗色发丝,夏洛蒂错身走下楼梯,落座于那长桌的尽头。
她的背影挺拔如松,却又带着赴死之人特有的决绝。
门页开合,身形消瘦的男人一扫入室前的温谦,自信且倨傲地宣告己身的到来。
“夜安,诸位,不知,我能否参与进这场关乎疫情未来的讨论。”
默尔曼的声音在空荡的会议厅内回荡。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射冷光,遮住了眼中闪烁的阴鸷。
长桌的尽头,戴着半边假面的夏洛蒂缓缓扬颈。烛火在她琥珀色的眼眸中跳动,映出一片平静的寒意。
“当然可以,莱恩斯医生。”她的声音轻柔如羽毛拂过,“毕竟,这场瘟疫的终局,总归要由始作俑者亲眼见证。”
“你,在说什么?”
即便有过设想,默尔曼也不曾思虑己身彻底暴露的可能。
他告知与那些蠢人的信息莫不过是些无足轻重的事物,怎么可能从中推论出身处幕后的自己?伊莎贝拉·瓦伦蒂,仅仅是个凡俗之身,何尝有能力看穿非凡的隐秘?
“瓦伦蒂女士,您似乎对在下有些误解。”
错愕与后怕的情绪上涌,默尔曼攥紧指间的提箱,甚至在口吻中不自禁地带上了敬称。
“误会?只要我不会目盲到漠过这些在净化车间无辜死去的工人,不会耳鸣到听不清四年前在廷根一处村落大火的熊熊,就不会认定它是无足轻重的——”
“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