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节
第150节
雨势渐急,丽人的制服呢料吸饱了水分,沉甸甸地压着肩胛骨。
“我本该早些发现的......”她沉默,她无言,她下意识地欺骗着自己,“贝拉,是因为深埋的委屈,对我的埋怨才让你变成了如今的模样吗?”
“记忆、举止、姿态,她与你唯一的区别,便是我们曾经的心照不宜化作了毫不避讳。”
指尖抚过唇瓣,泽莲娜似乎仍在回味那一日吻别的温润与长久。“是你离去后化作的游魂仍有遗憾,才久久不愿离开这方世界吗?”
“......原谅我,浪漫没天分,反应够迟钝。”
自嘲的一笑在雨声下轻薄无助,直到一声清冽的嗓音刺破雨幕。
“Z女士。”
泽莲娜缓缓转头,看见林木间,一道身影孤站在三步之外,没有撑伞,那头金发在雾起中析开淡薄的光晕。少女脚边躺着被风刮断的白色菊枝,花瓣正被泥水逐渐吞没。
“夏洛蒂?”伞面微微倾斜,起身的同时,她不禁为对方遮住漫漫的雨水,“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看望两位故人。”夏洛蒂的目光越过前者的肩膀,落在贝拉的墓碑上。“我的父母。”
心口不一的话语酝于喉舌,这场偶遇与巧合,自是故意使然。
不过,纵使心知真相,有意舍弃,却依旧念念不忘,牵强到去欺骗自己吗?
当真是可怜可悯又可笑。
“真巧。”泽莲娜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我竟然不知道你父母也安葬在这里,这是作为上司的失职。”
“怎么会呢,我正是受了您的恩惠,才得以了解真相,不再蒙昧地身处黑暗却毫无自知,您是我的指路明灯,亦是我的心之所向。”
指尖拾起折断的白菊,抚过花瓣上沾染的泥浆,沐浴春雨,那浅色的金发已是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衬得少女翠绿的眼眸更为澄澈动人。
她本就生得漂亮,更兼一身凄郁的气质,似丁香般独自芬芳,引人折腰。
一时之间,Z女士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样的眼神,抚平心底那被话语勾起的涟漪。
“要一起回去吗?”有感自己机械般地发出邀请,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随风雨的渐大,伞骨的关节亦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好。”
屈身奉上一捧花束,夏洛蒂只是微微鞠躬,仅此一了父母的祭奠。
雨帘在伞沿织成透明的帷幕,两人并肩走在墓园蜿蜒的石板路上。泽莲娜的伞始终向夏洛蒂那边倾斜,自己右肩的制服早已被雨水浸透成深色。
青苔在脚步间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像某种隐秘的叹息。
“仲裁庭的文职工作......”Z女士突然开口,嗓音混着雨声显得格外潮湿,“还习惯吗?”
“比预想中的轻松。”夏洛蒂的鞋尖碾过落叶,青红的叶脉在她脚下碎成蛛网般的纹路。“尤其是经由您手的案卷,那些详细的批注总能让我在分门别类时便捷良多。”
明明只是简简单单的述情,可在那有心的赞语下,本是公务的话题却作了友人间融洽的小玩笑。
恰到好处的氛围勒住距离感,将舒心的感受回馈与二人。
多么相似,却又有所不同。
泽莲娜恍惚地想着,身旁人说话时微微侧头的角度,踩到水洼时本能往内侧避让的小动作,甚至是对档案分类的独特见解――这些细枝末节像散落的拼图碎片,在她心底拼凑出一个朦朦胧胧的轮廓。
是她又触景生情,不自禁将他人想成了心目中的那个她吗?
不,这是不应该,将本就不同的二人拿来仿比,无论对哪一方,都是一种不尊重。
她僵硬地维持着这个姿势,生怕一个多余的动作就会打破此刻微妙的平衡,直到――
“您总是这么体贴。”停驻足尖,夏洛蒂轻轻伸出手,拂去Z女士肩头的水珠,“连伞都往我这边倾斜,明明,我只是您的下属其一。”
雨水顺着她的金发滴落,在锁骨处积成小小的水洼。泽莲娜下意识地提指去接,却在即将触碰到那抹湿润时猛然惊醒――这不是贝拉,不是那个会在雨天与她共撑一把伞的挚友。
“初夏的时节,天气还没回暖,在下雨天尤其如此,无论是你,还是佩德琳她们,都要小心着凉。”
有些生硬地转开话题,她伞柄再往夏洛蒂那边推了推。
墓园出口的铁栅栏上攀爬着初生的藤蔓,嫩绿的新芽萌发于雨季,唯有驻步时瞥见的锈蚀铭牌记下了岁月的流逝――拉斐尔长眠于此,神代历一年翻修。
“怎么了?”
是顺遂步伐的疑惑。
“没什么,只是我在想,这里埋葬着多少未说出口的话。”似情至唇齿,夏洛蒂轻声叹息道,“就像您总把批注写在档案边缘的空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