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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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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爱情

“贝拉医生,一个人的心,真的好小。”

轻缓的叹息回荡在墨色的山丘,一遍又一遍地响在夏洛蒂的心田。少女的黑发被山风拂起,缠绕在医者的白色衣领上,如同墨迹在宣纸上晕开。

有感肩头的重量微微下沉,伊莱莎的鼻息拂过她的颈侧,带着晚香玉与柑橘的芬芳。

“人太脆弱了,所以心也只有那么大,爱也只有那么多,这个人多一点,另一个就会少一点。”

少女微微抬起头,月光在那张精致的面容上倾下柔和的阴影。“我的心里曾经装了很多东西,舞台、歌声、观众的目光......”

她探出指尖,挽起一缕属于医者的碎发,“但如今,它好像容不下其他东西了。”

如是的话语未曾言明任何情感,却将汹涌的爱意指向身前的一人,是最为深情、最为纯粹的告白。

“伊莱莎......”

作为玩弄情感的烂人,夏洛蒂自然能从前者的言辞间感到那深重郁结的情思,只是,她如今是位善良的医者,是明确医患关系的被动一方。

所以,接受与否的选择不由自己。

“嘘――”那纤长的指节按在贝拉的唇上,伊莱莎轻声说,“让我说完,医生,我怕过了今晚,就再没有勇气了。

远处,佛伦萨的灯火如同坠落的星辰,而山顶只有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作伴。伊莱莎转过身,正对着夏洛蒂,那双在舞台上能倾倒众生的眼睛此刻只倒映着一个人的身影。

“在遇见您之前,我的心是空的,像一座没有观众的剧院。人们只在乎舞台上的幻象,没有人关心幕布后的真实。当那些孤独与黑暗涌进来时,连最微小的快乐都会被挤出去。”

远处传来钟楼的报时声,数下沉稳的钟鸣在云间回荡,少女的裙摆铺展在草地上,像一片黛青色的海浪。

“直到一道清贫且坚毅的身影挡在我的跟前,”她继续启唇,话音愈发坚定,“您不看我的妆容,不听我的名声。您看见的是.....是我自己都快要忘记的那个伊莱莎,那个生来便染有癔症的患者。”

被称作‘迪克巴托夫的奇迹’的降灵演出并非出于少女的本心,在舞台上,年轻的灵媒被处境逼迫,被社会推搡,用不属于自己的声音歌唱,用扭曲的肢体表演通灵。观众们悉数为之疯狂,却没有一人看清帷幕后那双空洞的眼睛。

钟声的余韵彻底消散,伊莱莎的指尖亦从医者的唇畔滑落,却在半空被温暖的手掌轻轻包裹。

凝视着月光下微微发颤的睫毛,夏洛蒂久久没有开口,医者的使命已然结束,她完成了坏女人的吩咐,作为傀儡,尽职地踏入了下一序列,兼具艾琳娜的帮忖,足以在佛伦萨站稳脚跟,为往后的路树起道标。

她已功成身退,不再需要张扬忤逆,她可以承应他人的情感,将美好的故事真正化作诗人口中的篇章。

“医生,您在犹豫,您在思考吗?”

没有催促,亦不寻求答案,可掌心传来的细微颤抖,仍诉说着伊莱莎的紧张与怯畏。

她提起生平的勇气,试图感化一位素来追求公平,将善良奉献给众人的医者,试图用自己裹挟着对方做出回应。

她向来矜持端庄,秉持着贵族应有的体面与优雅,但在伊莎贝拉的面前,她却清楚自己不能抿唇,必须热诚,必须真切,必须用眼神,用举止,用所有的一切去撕碎隔阂,让这双怜悯众生的眉眼独独落在自己身上。

“舞台上,我表演过无数种爱情,却从未感受过它真实的样子。”顿了顿嗓音,她又撑起微笑,“直到您告诉我,我的眼泪不必为剧情而流,可以为自己而流。”

“是啊,人的心很小,我亦然如此,可医生您却有一扇兼济天下的心扉。我自然不能要求它为我一人合紧,所以,我只能压抑那丑陋的妒心与自私,让自己的心更宽容,更海涵一些。”

黑发的少女牵引着夏洛蒂的手,将之按在微微起伏的胸前,体悟那温热又柔软的感触。

“碎末说不出口,四分之一不需犹豫,一半也是迟疑,是亵渎,那么,送一个完整的不就好了吗?”

“送一颗完整的,不掺杂质的心,给您。”

丽人的指尖微曲,她能感到布料下急促的心跳,像是一只被囚禁的鸟儿扑打着翅膀,夏洛蒂不经意想起那个夜晚――她第一次见到这位被癔症折磨,失态于剧演的舞台精灵。

她哀求着自己,用眼神恳请,让医者束口,止于公开。

那时的自己或许只是因由对方的美貌与气质,从而见猎心喜,秉着赏玩闲情的兴致,与之扮演着若即若离、却不乏关切的医患关系。

从头到尾,伊莎贝拉都没有施以真正的诊疗,甚至刻意等候着蝴蝶折翼,孤苦受难,方才挺身而出,她只是告诉了对方真相,为之敞开了一扇门,便收获了最清甜的果实。

这几乎让夏洛蒂有些羞愧,无论是彼时,还是如今。

“伊莱莎,我并不如你所想的那样......”

话音戛然而止,将将出口的话再次被止住了,可这一次却不是指尖,而是吻。少女的唇贴了上来,带着微微的甜与苦,像咬破一颗未熟的杏子。月光在她们交错的睫毛间流淌,远处工厂的汽笛声惊起一群夜雀。

“您不用急着回答我,医生。”伊莱莎轻轻描摹着前者的掌纹,“我知道您在想什么――医患关系,职业道德,还有那些您背负的责任。”

她微微仰起脸,月光在她精致的锁骨上投下浅弧,“但今晚,请暂时忘记医生的身份,好吗?就当是......一个友人的请求。”

“世俗的目光,流言与蜚语,我不奢求回应,更不愿让您难堪,我只想告诉您――只要您需要,我就可以为您献上一切,无论是那未偿的理想,还是济世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