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我答应
分不清阵营,分不清信仰,医护兵奔跑着,呼喊着,地上流淌着混合的血液,唯有医者一视同仁的善心不变。
这里是战线的前沿,是时而有炮火穿梭的险地,一经眨眼,便会有生命消逝。
未有一言,伊莎贝拉倾身跪倒在泥泞中,指尖探向对方的颈动脉,脉搏微弱得快摸不到。
“擦拭消毒,快,止血钳,准备截肢清创。”她的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周围调援过来的助手早已不复最初的生疏,而是逐渐习惯了前者的节奏,强忍生理和心理的不适,紧张地配合着。
就在这时――
咻!
尖锐刺耳的呼啸声由远及近,撕裂空气。
“炮击,隐蔽――!”远处传来声嘶力竭的警告。
丽人的动作甚至连停顿都没有,她单单扑倒在伤员身上,用自己单薄的身段尽可能地为对方遮挡。
几乎是同时。
轰。
地动山摇般的巨响在不远处炸开,巨大的气浪混合着泥土、碎石和弹片猛烈冲击着医疗帐篷!帆布被撕裂,支撑的木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剧烈摇晃、崩塌。
爆炸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嗡鸣,暂时夺走了听力。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硝烟和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块炽热的弹片擦着医者的脸颊飞过,留下一条细微的血痕。但她按在伤员身上的手稳如磐石,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仿佛刚才那足以将人撕碎的爆炸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狂风。
炮击过后,短暂的死寂,随即是更凄厉的哀嚎和混乱。
“贝拉医生......”
随同她来到这方陌生土地的梅琳娜同样摆脱了曾有的稚嫩与天真,那张属于作家的俏脸彻底被硝烟熏黑,却更多了眼中的澄澈与明悟。
娇小的鹦鹉毫不停顿,尚未闻言,便心领神会地将镊子与缝线相继递与前者。
又一发炮弹在不远处爆炸,大地哀嚎,碎土如雨点般砸落在帆布顶上,簌簌落下。棚内唯一的煤气灯剧烈摇摆,光影疯狂闪烁,将这场血淋淋的挣扎映照得如同地狱绘卷。
可她们却如此契合,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彼此无关。唯有身心的意志凝聚于指尖,凝聚于那细微的缝合线上,凝聚在从死神手中抢夺毫厘生机的斗争上。
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
在这片被炮火反复耕耘、遍布残肢断骸的焦土上,在这充斥着绝望呐喊的战地里,她们像一座沉默而坚韧的岛屿,践行着最初也是最终的誓言――
站在所有流血之人的身旁。
鹦鹉不再喉舌学唱,她知晓了世事疾苦,看透了悲欢离合,她不再止步于理想主义,她亦展开羽翼,飞离了华生的枝头。
“医生,正义会得到声张吗,人们能得到和平与公正吗?”
是微乎其微的询问,是不求答复的奢望。
然而,那素来沉着,轻易不做承诺的医者却点了点头,她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