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流矢
枪声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刺耳。她们在尸体堆中穿梭,在弹坑间跳跃,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飞溅的泥屑与碎石。
“虚伪的家伙,所谓辩驳,不是看人说了什么,而是看他做了什么。忏悔?自省?若是如此,你为何还站在战场,杀害那些年轻的生命。”
如是的话语似尖锐的匕首,刺入小孔雀心底最是矛盾的地方,曾经,她的确倨傲,的确与那些贪婪的面孔别无二致,可当真正深入群民,深知自身与他们同袍,也目见那缕灰发为理想牺牲,自掌心逝去,骄傲的孔雀便褪去了鲜艳的羽毛,一步步拾级而上。
她愧疚,无奈又因此间的付出被只言片语概括而愤慨。
“你又明白什么?你认为我不想改变吗?你认为我从未努力过吗?家族、名誉,甚至连她也......”
“寄希望于他人只会落得无果,老爷说过,那些看似美好的赠予,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码。”
一簇血花自耳侧擦过,即便不愿苟同,苏芙比仍因曾有的记忆失神了片刻。
确如其说,华生的恩惠并无因由,亦太过美好,若非那日她带着满身伤,背着自己的舍妹归来,小孔雀又怎会彻底放下心防,至今难以忘怀。
便是这片刻的恍惚,那柄短枪已然抵住少女的额间,作势就要击发。
“贵族小姐,为你的幻想,说再见吧。”
苏芙比瞳孔一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但强烈的求生欲与被否认的愤慨,让她在最后一刻爆发出惊人的意志!她猛地偏头,同时左手不顾一切地挡在枪口,迫使其偏离。
砰!
子弹穿透皮肉,贯穿掌心,带去一声忍痛的闷哼。
灵性的剧烈损耗后,二人已难以凭借非凡能力既分高下,如此之近的距离,枪械的击发易受影响,指甲、手肘,便成了唯二的武器。
她们在泥泞中翻滚,血水混在一处,分不清是谁的。
最终,体力稍逊且受伤更重的苏芙比被安苏那反压在身下,旦见那黑发的女孩捡起地上一截断裂的刺刀,高高举起,眸中闪烁着薄凉的冷芒。
她喘息着,就要刺下。
咻――
在这千钧一发间,一发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枪,精准地击中了安苏那的肩膀,叫她切齿难捺,刺刀脱手,身体向后微倾。
苏芙比借机将她踹开,挣扎着爬起身。她见远处,一名黑廷斯的狙击手正对她打出快撤的手势――显然是友军已经发现了这里的状况。
颇为惊魂,作为旁观者,夏洛蒂自然是不乐意自家的小鸟与爱宠因针锋折去其一,但看着二者皆是为了自己而拼杀,也实则令人愉悦。
罢了,毕竟,苏芙比是唯一没有见过自己真面目,又如此执着的鸟雀,便让她循着线索追近如今的华生吧,毕竟,她的在意与兴趣,也分轻重缓急。
安苏那捂住流血的肩膀,恶狠狠地瞪着少女,又看了看远处,知道机会已失。
她踉跄着后退,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只留下一句充满恨意的低语:
“只要战争继续,我们会再见面的,贵族小姐......”
身形交错,苏芙比瘫坐在泥泞中,大口喘息着,她的心田,有劫后余生的恍惚,却也更坚定了循迹的意志。
即便不是,她也想在华生的家乡,更多寻觅她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