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电磁风暴扰动

巨大的闪电如同某种狂暴的生命体，分叉、交缠、跳跃，肆意挥舞着无数触须，将整个行星大气层化作一场死亡舞台剧，仿佛点燃了整片星球。

林奇倒吸一口冷气。

他终于明白，美国无人探测器上传回的让地球人们沸腾的“比邻星灯光”究竟是怎么来的了。

他开始尽力地拉动操纵杆，让探索先驱者号以最大的可能逃离出现在整个星球上空的恐怖电闪雷鸣。

几十分钟后，探索先驱者号终于停泊到了远处的一处安全轨道。

林奇长舒了一口气，重重地瘫坐回驾驶舱的座椅上。

事后来看，这一次死里逃生成功地概率不足17%，产生的结局是让林奇得以活着返航。

而林奇的返航，像是掀起北美飓风的蝴蝶翅膀一般，直接改变了未来一百多年后地球世界的命运走向。

“必须回程了。”老狗的声音因残留的电磁干扰变得模糊不清，“刚才的电磁暴烧毁了飞船部分控制电路。虽然备用系统还在撑着，但我们不能再冒险了。”

林奇沉默片刻，拳头攥得死紧：“先把数据传回去再说。”

他来到通信舱，打开了通信收发系统。

然而，不知是因为干扰仍然强烈，还是接收天线损坏，往常都可以稳定接收到的漂流瓶信号在此时此刻销声匿迹。

“没信号了！”

林奇心中一凛。

漂流瓶是林奇能和地球保持联系的唯一仰仗。

在这里丢失联络信号无异于飞往深空的风筝断掉风筝线。

太阳系和比邻星系的间隔长达4.22光年。

如此遥远的距离之下，一般的电磁信号收发就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而探索先驱者号所采用的通信方案，叫做“烽火漂流瓶”。

所谓“漂流瓶”是指探索先驱者号每行进一段流程号往身后投放的信号基站。

它主要由一组十几厘米长的信号发射器组成，上面配备有的区区十几瓦的钚同位素电池，它能在飞行途中不断发射方圆200AU都可接收到的射电信号并维持运行三百多年。

正是凭借着这些充当着“中继站”的漂流瓶，林奇才得以在茫茫四光年的深空外维持着和地球世界那微弱的联系。

如果不能恢复和地球的通信，林奇做的一切工作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别慌，”老狗冷静地说道，“你驾驶飞船往原路返回找找看，期间我的自动维修系统应该能很快修好相关的通信电路。”

林奇不得不点头表示同意。

之后的几天，“探索先驱者号”开始沿路返回并进行漂流瓶信号搜索。

一开始林奇还对结果抱有很大的希望，他相信过不了几天自己就能很快搜索到漂流瓶信号。

搜寻信号的过程枯燥且乏味。

每一天，林奇的任务就是再三分析确认通讯设备是否接收到了区别于宇宙背景噪音的一丝丝不一样的人工信号。

然而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徒劳。

三天、五天、一个星期、几个星期过去，搜索进度仍毫无进展。

林奇的心理健康产生了巨大压力。

他感受到的最直接变化是，以往那些萦绕在耳边的地球过期广播哑然失声了。

这让林奇顿时感受到了独自漂泊在寂寥深空的无助感和窒息感，让林奇几度出现了自己已被世界抛弃了的错觉。

如果不是老狗还在时不时陪自己说话，林奇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疯掉。

“老狗，”不知过了多少天，某一天的林奇低声说，“或许……我们继续去调查吧。哪怕我无法回去，我总要给后来者留下点什么。”

“又开始了，”老狗嘟囔着，“你们人类为什么总喜欢用伟大理想来骗自己？”

“也许吧，”林奇笑了笑，“但这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他开始站起身，打开操控台，准备操纵探索先驱者号折返。

老狗猛然睁大了眼睛：“你在干什么？返回比邻星？你小子玩真的？”

“反正也已经失联了，做什么都一样。不如就让我用最后的力量，为人类做出最后的贡献吧！”林奇大义凛然地说道。

“你这是在害咱俩都回不去你知不知啊！”老狗着急地说道。

“我一个人类都不怕，你个硅片和智能模型组成的破玩意儿你却怕？”林奇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我这是求生欲！你都没有求生欲的吗？”

“你不会懂的，我这是要为人类的系外行星探索事业英勇捐躯。伟大的事业背后总有人要为其献身。”林奇大义凛然地义正言辞。

“真是搞不懂。”老狗忽然站起身，也开始对着虚拟面板操作起来：“你们人类为什么总喜欢自己骗自己？”

“就是因为你不会骗自己，所以你才不是人类啊。”林奇笑着叹了口气。

“这句话我就当是你夸我了。”老狗挑了挑眉，忽然变得得意起来，将一个红色的虚拟按钮按了下去。“谢谢夸奖！”

舱内忽然出现嘶嘶放气声。

老狗叹了口气，随手按下一个按钮：“放心，我会确保你不会死得太快。”

林奇警觉地望向它：“你又在搞什么鬼？”

“只是救你一命，”老狗的声音满是调侃，“毕竟，我的逻辑核心可不允许做无意义的事。”

忽然间，一股强大的困意袭来，林奇的回忆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