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老宋不见了
昨天他转到张大新这里已经是夜幕时分。张大新正准备独自去吃饭,一出门,和急急火火进门的老宋撞了个满怀。
老宋第一句话就说:“老弟,救救急。”张大新嘲讽地笑他:“救啥急,不就馋酒了吗?你在这里等我,我去买酒买菜,一会儿回来咱俩喝一壶。”老宋看了看墙上的石英钟说:“还是去酒店吧,我请你。”张大新很清醒:“不行,今晚我值班,不能离开太久,我们在值班室里喝,喝醉了,你正好陪我值班!”
这场酒喝得天昏地暗。
第一杯下去,老宋还是那句话:“老弟,您救救急,公司没货了。”张大新说:“这好说,拿钱来,我给你打八折,货有的是,管你饱。”老宋身子往前倾:“兄弟,能不能先赊着,一转月,我就把货款打给你。”张大新摇摇头:“那不行,最近分管的领导亲自把着帐,谁也不许不见钱就发货,谁做了,开除谁!”
张大新说得决绝。老宋听得绝望。后面就光剩下喝酒了。
喝到一半,老宋开始骂娘。张大新开始警觉,他说:“老宋你的厂子是不是经营不下去了,我那批货款你可不许赖账。”
老宋心里门清那笔货款。那是他俩和刘志东三人之间的绕圈债,中间卡着一个赵彩云。老宋就拍着胸脯子保证:“兄弟你说哪里去了,不为你,光为了赵统计我也不能赖那笔帐!”
啥时候醉的谁也说不清。
老宋一觉醒过来,发现自己趴在桌子上。对面的张大新已经歪在值班床上,衣服没脱,呼噜打得山响。
他站起身来,先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喝水时,他站在窗口,顺眼望出去,他眼里放了光。对面就是物资公司的露天仓库,钢材堆成了山。
他回头看到了桌上的电话,拿起来,拨了个号码。
马上就接通了,是小老宋的声音:“哥,是你吗,你这一天都跑哪去了?”
老宋捂住话筒,回头看张大新,张大新依然推着呼噜车子在梦里转。
老宋捂着话筒,眼睛滴溜溜转,想对话筒那边说句话,嘴唇动了动,却最终没说。他把电话放下,啪嗒一声,把小老宋的吆喝声掐断了。
老宋再次来到了窗前,眼睛又盯着那堆钢材。
他看了看物资公司的大门,那里是长明灯。门紧闭着,虽然看不清,他知道,那里有一把大锁锁着那扇门。那道门是个阻碍。
他再次回头看张大新,他一眼就看到了张大新挂在腰上的钥匙。
这次老宋没再犹豫,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三下两下就从张大新腰上摘下了钥匙。
他回身出门,下楼,来到了大门前。
他试到第二把钥匙就开了那把大锁。他拉开一道门缝,一踅身子,人已经站在大街上。满街的灯火扑面而来,他的酒有点醒了。
几年后,老宋对张大新回想起这一段,心里还是感慨无限。他说:“人呢,那颗心实际就是个秤砣,往这边一摆,你就是个人;往那边一摆,你就成了畜生。”
他重新走回物资公司。
他回到值班室,张大新还在睡梦中。
他再次拿起电话,电话一接通,他马上对小老宋说:“账上还有多少钱?”小老宋说:“还有三千。”老宋说:“都给我提出来,明天上午给我送家里来。”小老宋说:“哥哎,发生什么事了,你可别不管我了。”老宋说:“你瞎吆喝啥?我要去趟东北,搞钱,我们的几个本家兄弟在那里种人参发了财。”
小老宋还在叽歪,老宋不耐烦地打断他说:“你和赵统计给我安顿好工人,我最多半个月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