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强迫自己走出去
她忙活了一下午,手指磨破了皮,磨出了血,捡了一小堆废铁。那堆废铁第二天成了三百元生活费。
头半个月,他们一天三顿清水煮挂面,吃得后来见了面条就吐酸水。
为了省钱,她租用了胡建堂本家堂哥那个院子。
他们自己动手,修缮了院墙,建了传达室。没有厂房,就在院子西边贴墙盖了一个简陋车间。一大半用作车间,一小半当宿舍。
为了管理方便,赵彩云也住在宿舍里。
晚上睡觉时,她和男职工隔着一道高粱秆绑成的隔墙,双方气息相通,只是不见身影。
胡建堂推荐他堂哥守传达室。赵彩云本来想拒绝,厂子周转资金困难,能省一个是一个。
但当见到胡大哥,她又改了主意。
胡大哥是个伤残军人,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一只胳膊吊在腋下,像一截枯木棒,显然已经残废。四十多岁的人看上去就像六十岁。
赵彩云说:“行,胡大哥,你来看大门,我们放心;但工资先欠着,有了钱马上发。”
赵彩云说的是实情,他们都没有工资,商量好了,有了钱,再一起补发。
赵彩云向职工强调了她的经营理念。有多少钱,干多少活。价格比同行压低百分之十,但绝不赊帐;不管是谁,自家亲戚也不行,必须现钱来提货。
她用七拼八凑的钱进了十吨钢材,正式开工。
有产品必须有销路。
胡建堂在车间管理上有一套,但是他跑供销不行,他属于那种话不多,但说得很准的人,很多人会被他一句话激出一身冷汗。
这个任务责无旁贷地压到赵彩云肩上。
为了跑供销方便,赵彩云买了一辆酱红色二八自行车。
但就在准备出发的那天早晨,她的鼻血突然又流了下来。
像往常一样,她马上用小手绢去擦拭。
但她很沮丧地发现,逼仄的卧室仅容一张小床,晾晒衣物必须到院子里去。这样的环境几乎不可能藏住隐私。这时候,她看到了床上粉红色的卫生纸。
她的眼睛一亮。
赵彩云再从屋里出来,已经换了一身打扮。她穿了一件大红色的高领毛衣,脖子上围一条粉红色纱巾,外穿一件酱色的风衣。
她骑着自行车出了拔丝厂的大门。
当她来到大街上,趁人不注意,将一直握在手里的,那条用过的粉红色手绢丢到垃圾箱里。
当她快要拐进第一家客户院门时,她担心的事出现了,鼻血又一次流了下来。
但她没有慌。她按照预想,低头将藏在高领毛衣里的卫生纸推出一截,正好够到鼻尖,鼻血迅速地渗透进粉红色的卫生纸里,纱巾是最好的掩护,路人看不清她在干什么。
然后她迅速地举起一只手,这只手和流鼻血的鼻孔是左右对称的。这是外公教给她的止血方法。
两分钟后,这一切结束,没人注意到她刚才的窘境。当她出现在客户面前时,已经是一个笑容灿烂的赵彩云。
这样一天转下来,在快回到拔丝厂时,她把那卷用过的卫生纸丢到公共厕所。
晚上清洗那件大红色的高领毛衣,或者隔一天清洗,别人一点都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