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像一个谜语落在玉泉洼
赵彩云说:“不会的,家昊,我和你爸会和今天一样开车回来,不会有很多车,很多人。”
小家昊没有显得特别相信,也没有说不信,只是一直盯着她看。但他最后问了一句:“我妈那天会来吗?”
赵彩云俯下身:“你要是愿意,我们就把她请过来,和我们一起吃饭。”
小家昊毫不犹豫地摇摇头:“不,不能让她来。”
赵彩云很好奇:“为什么,为什么不让她来?那是你亲妈妈。”
小家昊很认真地说:“她来会骂人的。”
赵彩云明白了,这个沉默寡言的小男孩,内心装着太多东西。他的耳朵里灌满了村里人的闲言碎语。他担心的场面,肯定在某个场合,被一个有心无意的人夸张地描述过,并且在他心里打下了烙印。
赵彩云用她温暖的大手紧紧地攥住小家昊的手:“不会的,你妈妈喜欢你,为了你,她也不会骂人。”
回家路上,赵彩云深深感受到了乡村俚俗的浓厚。
这些和她热情打招呼的村人,语言貌似朴实,实际里面隐含着很多意思。
她突然觉悟,原来他和刘志东的婚事,其实并不那么简单。至少在小家昊这里,这是足矣塞满他一脑子的大事。
赵彩云恪守着家训,每次来都是与张巧云睡在大炕上,小家昊睡在她们中间。
那晚等家昊进入梦乡,她问婆婆:“娘,我送给香玲妹妹的那个本子还在吗?”
张巧云好一会儿没说话。
赵彩云以为她不愿提起这件事,正想把话岔开,却看见她在认真地回忆。她仰着头,对着天棚说:“好像在哪里放着,等我明天好好找找。”
赵彩云说:“实在找不到就算了,我也是随便问问。”
第二天早上赵彩云被家里的公鸡打鸣唤醒,一睁眼,就看见自己枕边摆着一个本子,她马上认出,正是自己当年的涂鸦。
她和刘志东上了后山。
她特地让刘志东将车停在路边,并且嘱咐他在车上等,她要自己一个人去和香玲说会儿话。
初春的田野里,农人稀少,点点如孤鸿缀在山坡上。细嫩的草尖黄黄地从枯草墩里钻出来,只有靠近了才能看清。
赵彩云现在就与它们近在咫尺,她惊异这些嫩嫩的草芽其实已经铺满了山坡,只是瞒过了人们匆匆的目光。
和她近在咫尺的还有香玲,内心响起那个银铃般的声音。现在她处在香玲描绘的那个玉泉洼的春天里。
因为没有车马劳顿的折磨,她今天的注意力格外集中。
一声声鸟鸣,在周围的空气中流动,让四周的幽静更加密实地围拢过来。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鸟鸣一样清晰,也是水滴状渗透进脚下的泥土里。
她面对墓碑,拿出了那个本子。她说:“香玲,我来看你了。”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等待香玲的回答。
她继续说:“我来兑现我们的诺言,把春天的景色放给你看。”
她把本子迎风展开,那些涂鸦的春色立刻跃跃欲试。她把本子倾斜到一个角度,用拇指尖迅速地翻动着。本子一页页快速翻动,那些画面动起来,就像随着一股春风醒来的田野,从枯草黄,到草色由浅到浓,鲜花次第盛开,直至春意盎然。
这是她和香玲之间的秘密,是俩个渴望生命美好的心灵密语。
她们的春天其实一直藏在心里,只需要一把风一样透明的钥匙来把它们打开。
赵彩云用火柴点燃了那个本子,那些温暖的火苗舔着纸张,重演了一场镀红的春天。
赵彩云最后和香玲说:“香玲妹妹,我就要走进你们家,成为你们家的一员。你放心,我要像你一样照顾好咱娘,我要做小家昊的妈妈,但绝不是后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