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释怀

嘉怡转身离开时，又忍不住几次回头，发现母亲和吴清远同时看向了她。他们冲着自己笑，不知怎的，她竟也糊里糊涂的跟着一块儿笑了。或许，这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情。

夕阳把“素芬嫁女饼”的招牌镀上一层金边，张嘉怡望着玻璃橱窗里层层叠叠的龙凤喜饼，鼻尖忽然泛起酸意。吴清远端着试吃托盘出来时，正撞见她慌忙拭眼的模样。

看着这个抢走自己母亲的男人，张嘉怡内心依然升不起一丝好感。可不知怎的，她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总觉得吴清远给她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吴清远坐在轮椅上，鲜少露出脸上的笑容。

“嘉怡，要不要尝尝你妈新改良的陈皮豆沙？”

吴清远笑得眼角堆起细纹，托盘中圆滚滚的饼胚还冒着热气。嘉怡一回头，看见母亲在柜台后捏饼的手顿了顿，面粉簌簌落在青花瓷盘里。

“嘉怡，这是最近卖得最好的口味，节假日都得排好长的队才能买到，趁热尝尝味道吧！”

张嘉怡接过饼时碰到吴清远粗粝的掌心，一种奇怪的感觉蔓延开来。她接过嫁女饼吃了起来，饼皮在齿间绽开清苦的陈皮香，记忆突然变得鲜明。

那年，她偷吃供桌上的喜饼被母亲责打，躲在祠堂后边哭边吐，陈皮的味道在喉头烧了整夜。第二天，母亲就跟着吴清远远走高飞了。

“太苦了。”她脱口而出，却见吴清远的眼珠蒙着层水光。

“嘉怡，你妈说你小时候喜欢吃这个味道。”

两人谈话间，梁心用围裙擦着手凑过来，发间银丝在暮色里微微发颤。

“嘉怡，晚上来家里吃饭，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油焖大虾。你弟在家，梁茶陪着他玩。梁茶是个好孩子，你晚上叫上他一块儿来家里吃饭。妈这店铺开下来，梁茶帮了不少忙，今晚咱们一家好好谢谢人家梁茶。”

张嘉怡知道母亲的用意，母亲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实则是想着赶紧让他们确定关系，殊不知，他们早已私定终身。

“晚上我和晓丹晓阳一块儿吃饭，陈敏敏回来了，果果也回来了。”

见女儿婉拒，梁心没再多说，默默转身回到了店里。嘉怡转头却看见，隔着玻璃的小店里，母亲一边擀面皮子，一边默默擦拭眼泪。她心头一紧，却再没有多余的情绪。她知道，她与母亲之间始终难以像寻常人家的母女那般亲密无间。

吴清远看着她们母女，叹了一口气，抬头看着嘉怡。

“都怪我，是我不好，不然你们母女不会这样。嘉怡，往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叔相信一切都会变好，你和妈妈也会越来越好。”

张嘉怡没有说话，她不想接话，也不想给任何承诺和美好愿景。于她而言，那些过去经历的创伤，虽然已经被她关在了一个小盒子里面封存，但不代表那些伤痛就不存在了。

吴清远回店里继续给梁心打下手，嘉怡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突然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转过头，看见梁茶骑着小电摩，朝着她递了一只粉色的头盔。阳光下，梁茶脸上的笑容明媚至极，似乎已经渐渐将嘉怡心中那座冰山慢慢融化开来。

“嘉怡，快上车，我带你去看日落。”

嘉怡一路小跑，幸福地跨上梁茶的摩托车，紧紧地搂着梁茶的腰。

这一次，她搂得比往常每一次都紧。梁茶伸出一只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嘉怡，别怕，往后的日子有我一直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