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白新羽撇了撇嘴。
陈靖看着冯东元:“你也是,射击场是你们聊天的地方吗?”
冯东元脸一红。
“伏地挺身二十个。”
两人郁闷地趴在地上,开始做俯卧撑,钱亮在旁边嘎嘎直笑。
第一天训练下来,白新羽的射击成绩能排进全班前三名,这把他高兴的,来部队两个多月了,他是第一次品尝到优人一等的感觉,他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鼓舞,走路都开始抬头挺胸了。
休息的时候,他跑去传达室给家里打电话了,这回他爸也在家,他兴奋地把自己的成绩吹嘘了一番,他爸妈都很为他高兴,但他总觉得他们的口气有些心不在焉,他奇怪地问:“妈,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事儿啊?”
李蔚芝轻叹一声:“新羽啊,本来你隔着这么远,跟你说了也没什么用,可我还是觉得……哎……”
“到底怎么了妈?”
“是关于你哥的。”
白新羽咽了口口水,自打上次他跟简隋英坦白之后,他就一直不敢想后果,小林子估计得被他哥揍死,小林子是死是活他是不在乎的,本来他跟那小子就没什么情分,但他一想到他哥知道自己被两个弟弟联合起来背叛了……他就愧疚心虚得不敢往下想。他一直存着侥幸心理,觉得他哥那么厉害,应该不会为区区三套房子发愁,而且他都被“发配边疆”了,小林子保准没好果子吃,他哥应该也能解恨了吧。可现在听着他妈的语气,好像他哥不太好似的,他就有些难受起来,小心翼翼地问:“我哥怎么了?”
“具体的我现在还不清楚,就是知道简隋林在背后阴了你哥一手,两人撕破脸了,现在公司有些动荡。妈这两天根本睡不着觉,我老想我那个可怜的妹妹,那么漂亮,那么善良,生了个那么有出息的儿子,却被一个贱人毁了,为什么他们母子俩的命运这么坎坷呢。简隋林和他妈,真是贱到骨子里了,我那个妹夫更是个王八蛋,气得我这几天胸口疼……”李蔚芝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妈妈一想到我要是没了,你该多难受,我就好心疼隋英。”
白新羽的心揪了起来,他握紧拳头:“简隋林真不是东西……”可他骂了一句,就心虚起来,因为简隋林在背后阴他哥的那一手,也有自己一份“功劳”,可他哥哪怕再生气,至今都没有告诉他爸妈真相,他更觉得太对不起他哥,那种羞愧的感觉简直让他想一头撞死。
李蔚芝抽泣道:“新羽,我铁了心把你送走,就是希望你赶紧成长起来,帮帮你哥。你爸妈老了,以后那么长的路,你们年轻人要自己走,隋英就跟我的亲儿子差不多,你变得厉害点儿,帮帮他,别让那些王八蛋欺负他,你要是不帮他,你看你哥还能相信谁啊。”
白新羽哽咽道:“妈,我知道了,我……我一定一定会变得很厉害,回去帮我哥!”
李蔚芝又嘱咐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白新羽拿着话筒犹豫了半天,他哥的手机号他早已烂熟于心,可他最终还是没勇气拨过去。他实在没脸这时候给他哥打电话,像他妈说的那样,除非他变强了,能帮他哥了,否则他怎么有脸出现在他哥面前呢。
参军两个多月以来,白新羽第一次有了除了“不挨罚”以外的动力,那就是有朝一日,能回去帮他哥。
最后一个月的训练强度越来越大,白新羽只在打靶上有些优势,体能项目依然一塌糊涂,在俞风城的威胁下,勉强提升到了及格线边缘,能不能通过考核,依然是个未知数。
随着最后考核的临近,在同一屋檐下相处了快三个月的新兵们,忐忑的同时也有些惆怅。再过半个月,他们就要根据考核成绩被分配到不同的连队,就算去同一个连队,也可能不在一个班,他们刚刚熟悉起来,就要面临分离了。
冯东元伤感地说:“也不知道到时候咱们能不能分到一个连队。”
钱亮笑道:“又不是生离死别,就在一个营区,出个操、吃个饭就差不多能碰上,你担心什么呀。”
“那也跟上铺下铺的不一样嘛。”
白新羽也叹道:“我也想和你们一个班……”他好不容易在这个班交到两个不嫌弃他的朋友,要是分开了,未必能再碰上像钱亮这么不拘小节的,或者像冯东元这么温和善良的。万一班上大部分人都像梁小毛、大熊那样,要么跟他过不去,要么瞧不起他,那他以后的日子该有多难熬啊。不过……如果能跟俞风城分开,倒是件好事,不用跟俞煞星抬头不见低头见,说不定他反而能如鱼得水呢。总之,对于下连队这件事,白新羽是既担忧又期待。
钱亮说:“东元,你成绩好,估计跟我们不能在一个连队,听说新兵营里出的好兵,都会往武装侦察连里放,咱们连长和班长都是侦察连的,我这样不上不下的,不好说。”
冯东元道:“分配连队是看你的能力偏重哪一块儿,不是成绩好就一定去哪个连队的。”
钱亮嘿嘿一笑,小声说:“你怎么这么死脑筋。你想想,这届新兵是许闯带的,那他肯定给自己挑好兵啊,这不是人之常情嘛,把尖子都挑走了,剩下的爱哪个连队哪个连队分去呗,所以你们这些成绩好的,保准去许闯那儿。”
冯东元想了想,点点头:“也是啊。”
白新羽眨巴着眼睛:“那就是说,俞风城也会去许闯那儿?”
“废话嘛,你没看许闯多喜欢俞风城,能把俞风城给别的连队吗?他有病啊。”
白新羽一时悲喜交加。喜的是许闯铁定不会要他,他不用和俞风城去一个连队了,悲的是这样一来,他也肯定要和冯东元分开了,钱亮成绩是中上游,说不定也会被许闯挑走,到时候就剩下他一个,他的心情很复杂。
冯东元看出了白新羽在想什么,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新羽,一切还没定下来呢,你别多想,就算咱们不在一个连队,也还是朋友,我会经常去找你玩儿的。”
白新羽把脑袋往他肩膀上一歪,捏着嗓子说:“官人,您可别忘了奴家。”
三人嘻嘻哈哈地闹了起来。
俞风城正好回宿舍,就见白新羽坐在冯东元身上挠他痒痒,两人抱在一起,笑得脸通红。俞风城挑了挑眉,走过去拽住白新羽的领子。
白新羽正笑得合不上嘴,一看到俞风城,表情在一秒内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变化,脸立刻垮了下来:“你干吗呀?”
俞风城心里不爽起来,龇牙一笑:“跟我训练去。”
“刚吃完午饭,撑得慌呢,训什么练啊。”
“让你去就去。”俞风城把他拽了起来。
冯东元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吧,正好去消化消……”
“不准。”俞风城看着冯东元,“我给他开小灶,你们跟着掺和什么。”
冯东元愣了愣,他记得俞风城平时对他还挺客气,今天怎么好像有点敌意呢?他想来想去,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得罪俞风城了。
白新羽被俞风城拽去了操场,他不满地嘟囔:“班长都说了刚吃完饭不能剧烈运动,容易胃下垂。”
“我没让你剧烈运动。”俞风城把他推到石凳边儿上。
白新羽不明所以地坐下了:“你带我来这儿干吗?”
俞风城也没想好干吗,他就是看着白新羽跟别人嘻嘻哈哈,见到他却像见债主一样,有些不爽。他斜睨着白新羽:“聊天。”
“聊天?”白新羽小声道,“谁要跟你聊天。”
“不想聊你就闭嘴坐着。”
“不是,你有病啊,大中午的不休息,非要让我陪你在这儿坐着。”
俞风城挑衅道:“是啊,你能怎么样?”
白新羽握了握拳头,最终还是不敢发作,他见操场上人来人往的,俞风城也不敢把他怎么样,就一拍石桌:“好,聊天是吧,行,我问你,小时候咱们俩在我表哥的爷爷家,都干什么了?玩儿什么了?”
俞风城微眯起眼睛:“你比我大三岁,你问我?”
“可我不记得了啊。”
“你不如去问问你哥,他肯定记得。”
“我哥记你的破事儿干吗,你到底说不说?”
俞风城勾唇一笑:“我慢慢会告诉你的。”
“你卖什么关子啊,我……”
“俞风城。”梁小毛跑了过来,“连长叫你过去呢。”
俞风城马上站起来走了。
白新羽一肚子狐疑,真不明白俞风城这么吊人胃口是图的什么,不过他终于可以回去午休了。
俞风城走后,梁小毛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白新羽。
白新羽瞪着他:“干吗呀,没见过美男子啊。”
梁小毛慢慢地“呸”了一声,“我就好奇啊,你怎么巴结上俞风城的。”
“什么……我什么时候巴结他了?你眼睛长肚脐上的?”他恨不得坐火箭逃开俞风城,还巴结?
“别装了,你来部队第一天就吵着要找他,现在也成天跟他一起训练,别说啊,你别的不行,给自己找后路倒是挺能耐的。”
白新羽一头雾水:“你瞎说什么呢,别阴阳怪气的,想说什么直说。”他是不怕梁小毛的,第一是因为这小子个子还没他高,第二是他烦这个马屁精,成天缠着班长,班长又不是梁小毛一个人的,是他们所有人的。
梁小毛上下打量他:“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俞风城家的背景知道的人不多,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白新羽“嘁”了一声,“我当什么大不了的呢,他就是皇帝的孙子我也不巴结他,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啊。”
梁小毛脸一沉:“少自命清高了,你也就是家里有几个臭钱,还不是洗猪圈的命。”
“你说什么?”
梁小毛露出恶劣的笑容:“我说你洗猪圈的命,不信咱们走着瞧。”
白新羽气得想揍他,可他觉得自己可能打不过梁小毛,再者他也不敢在部队打架,只能指着梁小毛骂道:“放你的屁,走着瞧就走着瞧。”他朝梁小毛用力比了个中指。
梁小毛挥了挥拳头,走了。
白新羽憋了一肚子火,往宿舍走去。
经过办公楼的时候,他瞧见楼前停着一辆军用越野,一个高大的男人正从车上下来,许闯、王顺威、陈靖和俞风城都在楼前迎接那个男人。那男人背对着白新羽,再加上隔得远,白新羽也看不清是什么人,但应该是个年轻人。只见那男人伸出手,居然摸了摸俞风城的脑袋,而俞风城也露出一个白新羽从未见过的、特别阳光帅气的笑容,然后那男人就一手一个,搭着俞风城和许闯的肩膀,一行人有说有笑地进了办公楼。
白新羽僵在原地,半天回不过劲儿来。在他的记忆中,俞风城要么冷笑,要么阴笑,要么嘲弄地笑,那种完全是发自内心高兴的真诚的笑容,白新羽真是第一次见到,让俞风城一下子就像一个正常的19岁少年了。白新羽怎么想怎么心里不是滋味儿,原来俞风城也不是对谁都像对他这么恶劣啊。
回宿舍后,白新羽躺床上也没睡着,就闭着眼睛想刚才那一幕,那个男人是谁呢?好像跟连长他们都很熟,还认识俞风城,俞风城是军人世家,认识些军官倒也不奇怪,可是那种亲密的程度……
“新羽哥。”巴图尔站在床边看着他:“班长让我叫你过去。”
白新羽睁开眼睛,“去哪儿?”
“指导员办公室。”
白新羽奇道:“叫我干吗呀?”
巴图尔摇着头:“不几道啊。”
白新羽拍了拍巴图尔的脑袋,径自出去了。他大概能猜到那男人是谁了,恐怕就是俞风城的舅舅,不然也不会想要见他了。他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在俞风城的舅舅面前告一状?说不能让定俞风城收敛点儿。
到了楼下,他老远就听见许闯的笑声,那大嗓门儿响彻整栋办公楼。他莫名地有些紧张,定了定心神,快步走到办公室前,一敬礼:“报告!”
屋里人的目光都移向了他。
白新羽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俞风城旁边的人,那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剑眉星目、英挺干练,一双眼睛如鹰隼般炯炯有神,容貌跟俞风城有三分相似,一样的高大俊朗,肩章是一杠三星,这么年轻就是上尉军衔,实在不多见。白新羽犹豫了,俞风城的舅舅不会这么年轻吧?
许闯看了他一眼:“小白,认识这是谁吗?”
白新羽摇摇头。
许闯“哼”了一声,“你看,我就说他不认识你。”
男人站了起来,笑着走到白新羽身边,上下打量他一番:“嗯,长这么大了。”
白新羽心想,这人也就比他大个五六岁吧,怎么说话跟长辈似的,关键还毫无违和感。
男人朝他伸出手:“我叫霍乔,是风城的舅舅,也是你哥隋英的朋友,咱们小时候见过,看来你不记得了。”
白新羽心想,果然如此,他连忙伸出手,和霍乔握了握。
霍乔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紧张什么,隋英让我托人照顾你,我正好来办事儿,怎么也得看看你,怎么样,你跟风城年纪相仿,相处得不错吧。”
白新羽看了俞风城一眼,见俞风城正微笑看着他,眼中闪烁着犀利的精光。白新羽觉得自己要敢说一个“不好”,俞风城回头就能吃了他。他只好慢吞吞地说:“还不错。”
霍乔眯起眼睛笑了笑:“时间过得真够快啊,你那时候比风城高了一个头,吵架了就扒人家衣服,风城那天身上被蚊子咬了几十个包,哭得一晚上没睡觉。哈哈哈,看看,现在风城长得可比你高了。”
白新羽听得一哆嗦,颤巍巍地说:“有有有……有这事儿吗,我不记得了……”
“你们那时候小,肯定不记得了。”
俞风城微笑着说:“小舅,我还记得点儿。”
白新羽吓得都不敢看俞风城,天啊,他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不过他小时候经常仗着他哥狐假虎威,到处欺负小朋友,也不可能每件都记得。难道俞风城就因为这个报复他?那得是多狭窄的心胸啊。
霍乔道:“你们俩也算有缘,在部队里互相照应一下啊。”
俞风城特别正经地说:“小舅你放心吧,我会照顾他的。”
白新羽憋了半天,还是不敢告状,要是有个他和霍乔单独相处的机会,他可能还敢说,这一屋子人……
霍乔道:“哎,你哥最近怎么样了?我有好几个月没和他联系了。”
白新羽想起他哥,心里一阵难受,避重就轻道:“我也好久没和他联系了,应该还行。”
霍乔又随口问了问他在部队的情况。
这时候,午休时间结束了,他们得去靶场了,霍乔挥挥手:“我晚上还在这儿蹭你们连长的饭呢,你们去训练吧,陈靖你留下。”
陈靖怔了怔。
俞风城和白新羽走出门的时候,就听霍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陈靖,你想好了没,想不想去我那儿?”
许闯叫道:“你这王八蛋又来挖我墙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