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唯美 > 后宫·甄嬛传 > 第84章 三春晖

第84章 三春晖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第84章 三春晖

于是很久很久的一段日子,温实初再也没有踏足我在甘露寺的斗室一步。但愿来日再见时,可以拈花一笑,云淡风轻了。

重阳过去后的几日,我的心渐渐不安定起来了,有那么一丝暗流在心头涌动,泛出焦灼与期待。

槿汐点燃了一炷檀香,轻缓道:“奴婢知道娘子烦心什么,下月初六,便是胧月帝姬周岁的日子了。”

我心中焦烦,也只能苦笑:“那又如何?我连想在梦中见她一面都是妄想。我这个做母亲的,只能为她多念经文祝祷了。”

于是我日日早起晚睡跪在香案前诵经祝祷,只盼望我的胧月身体康健、事事如意。连着好些天甘露寺都格外热闹,我因诵经睡得少,去砍柴时手脚慢了些,回来静白一条抹布甩到我肩上,喝道:“这个时辰才砍了柴回来,一径偷懒去了吧!”

我只是低头不语。

静白瞥我一眼,严厉道:“去,把谨身殿的地擦干净去!”她又嘱咐一众姑子:“都给我醒着点儿神,午后皇后娘娘带着宫中各位小主来为帝姬和皇子祈福,赶紧去把里外都打扫干净了。”

我听得“宫中”二字,不觉如焦雷闪在耳边,心中却有一丝期盼,连忙问:“静白师父,可有帝姬和皇子来么?”

静白瞟我一眼:“都是宫里的娘娘们来,你倒还记挂着帝姬?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连娘娘们绣鞋上的灰尘都望不见。”

一时心慌、困顿,我不愿再听见一言半语,赶紧拾了抹布离开。

谨身殿乌黑的砖地几可照人,微微一点灰尘印迹便十分明显。我伏在地上,绞干抹布,一下一下用力擦拭。坚硬光滑的地砖生硬地硌着我的双膝,钻心地疼。背脊弯下,弯得久了,有一点麻痹的酸意逐渐蔓延开来,似蛛网蔓延到整个背脊上,酸酸地发凉。

偶尔几个姑子走过,或是幸灾乐祸或是怜悯,轻声嘀咕道:“擦地这活儿最折磨人,腰不能直,头不能抬,谨身殿地方又大,几个时辰下来,身子骨都跟散了架似的。到底是静白最会调弄人。”

“听说今天是为宫中的帝姬和皇子祈福。莫愁在宫里还生了个帝姬呢,祈福也没她的份儿。”

“她是个废黜的贱人,连咱们都不如,还配去祈福!”

众人笑着离开,我伏在地上,心痛伤怀。我的胧月,她的母亲这样无用,除了祝祷,什么也不能为她做。我所唯一牢牢记得的,是她甫出生时那张小小的通红的脸。佛心慈悲,谁又能让我见一见我的女儿,让我知道她多高了,穿什么衣裳,笑起来是什么样子。心底空茫茫地无助,我无声地哭泣出来。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有力的手自身后扶起我,我勉强镇定下来,哽咽道:“槿汐,我没有事。”

却是一把温和如暖阳的声音,漫天漫地挥落了蓬勃阳光下来:“没事了,没事了。”

是男子的声音,那样熟悉。我陡然一惊,立刻转头去看,逆光的大殿里,殿外秋日晴灿的阳光为他拂下了一身锦色辉煌。他的掌心那样温暖,那种暖意一点点透过他的皮肤传到我的身上,叫我安定下来。

我几乎没有片刻的思量,随着自己的意愿脱口道:“六王。”

他的回应里有满足的叹息:“是我。”

他扶起我,我清晰地看清他。他的目光明净如天光云影,有如赤子般的清澈和温和。清明简净的脸庞上多了几许上京烟尘里风尘仆仆的坚毅。而他一袭简约青衫,妥帖着修长的身姿,带着杜若淡淡洁净的清香,分毫不染世俗尘埃。我有刹那的恍惚,仿佛大暑天饮到一口冰雪,清凉之气沁入心脾。

他柔和道:“我来迟了。”

我掩面,只是摇头:“何时回来的?”

“三日前。”他缓一缓,简短地道,“皇兄召我回京。”他环顾四周,轻声道,“此处说话不方便,可否借一步?”

跨出谨身殿大门时,金灿灿的阳光无所顾忌地洒了下来,将我扑面裹住。眼前微微一晃,脚步便踉跄了。他扶我扶得及时,托住了我的手臂。我心中微窘,悄然不觉地缩回自己的手,低声道:“多谢。”

不知不觉走得远了,山下有一条大河蜿蜒贯穿而过,水色青青,群山环绕,别有一番开阔风景。有一匹白马正低头在河边嚼着青草,啜饮河水,怡然自得。

我一见之下轻声而笑:“这马必定是王爷的。”

他灿烂一笑,有一点点顽皮的孩子气,道:“娘子如何得知?”

我微笑抚摸着马背,它温驯地舔一舔我的手掌,十分可亲。“因为它那种意态闲闲的样子,与王爷你如出一辙。”我问,“它叫什么名字?”

“御风。”

“是出自《庄子》?”

“是。”玄清大笑,“这匹白马跟随了我六年,把我的坏处学得十足十。”

我摘下一束青草喂到白马嘴边:“是什么坏处?”

他半带微笑地回答:“你对它好,它便听你的话。”

我想一想,蓦地想起与玄清初见时的情形,他因醉酒而被我冷淡,不觉侧头含笑:“我第一次见到王爷时,待你并不好。”

“至少你叫内监扶我去休息,并没有把我一脚踢入池中。”

我折着细细的草茎,柔软的草茎根部,有洁白如玉的恬净颜色,气味新鲜而青涩。我“扑哧”一笑:“其实当日我是很想这样做的,只不过碍于礼仪身份而已。”我凝神想一想,“这个不算,还有别的坏处么?”

玄清带一点浅薄的坏笑,眼神明亮:“清与御风都爱慕美人。”

他的话语让我神色黯然,我晓得的,在甘露寺的日子里,我的憔悴日渐明显,容色萎黄,发色黯淡,如帘卷西风后的黄花。然而玄清看我的目光一如既往,丝毫没有在意我容颜的萎败。他发觉了我的黯然,凝视着我的双眸,坦荡荡道:“所谓美人,并不以美色为重。若以容貌妍媸来评定美人,实在是浅薄之至了。心慈则貌美,心恶故貌丑。”

我冷然道:“我其实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好人。”

他清朗脸孔上的肯定,如十五的好月色,清澈照到人心上:“可是,你从未主动去害过任何人。”

玄清始终带着的微笑,如脉脉月光,涓涓清流,融融流淌到我的心上。

我轻轻慨叹道:“我因为不曾主动害人而到此地步,你却因帮我甄家上书而被逐至上京。这一年,到底是我们连累了你。”

他只把在上京的一年时光置之于一笑:“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在上京,譬如当年去蜀中一样,只是游玩罢了。”

我十分过意不去:“总是因为我甄家——”

他抬手制止我的话语,从马背上囊袋中取出一卷画轴,道:“两日前我进宫向皇兄谢恩,又拜见了太后,因而见到了一个人,我想你一定很想看看,所以特意画了来,请娘子指教笔法。”

我如实道:“我并不擅长丹青,何来指教笔法呢?”

他将画卷徐徐展开,我的神思在一瞬间被画面牢牢吸引住,再移不开半分。画卷上各色秋菊盛开如云霞,两名衣着华贵的少妇含笑赏菊。左边那位是婷婷而立的宫廷贵妇,她肩披浅紫色纱衫,身着紫绿团花的长裙,体态清颐,朱唇隐隐含笑,正是敬妃的模样;她身边立着另一位女子,披铁锈红缎衣,上有深白色的菱形花纹,下着乳白色柔绢曳地长裙,髻上只簪一朵红瓣花枝并一支白玉簪子。不是眉庄又是谁?眉庄怀抱一个小小女婴,指着近旁一只白鹤逗她嬉笑,敬妃反掌拈着一朵大红菊花,目光注视着女婴,引她到自己怀里。二人神情专注在那女婴身上,无限怜爱。而那女婴则一身俏丽大红的团锦琢花衣衫,脖子中小小一挂长命金锁,足蹬绣花绿鞋,趴在眉庄肩头,憨态可掬,而望向敬妃的眼神,也十分依恋。

我因激动而哑声,指着画上女婴道:“这是……”

玄清温然道:“我初见胧月帝姬,便为她画了这幅画像,略尽我这个做皇叔的心意。”

我贪婪地看着画上的胧月,不觉泪如雨下。须臾,我忽地想起一事,问道:“王爷画这幅画,宫中的人可否知晓?”

他道:“为谨慎起见,清只是把在太后宫中所见之景在回到王府后如实画下,连沈婕妤与敬妃都不曾知晓。”

我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画上的胧月,含泪道:“一年时光,胧月已经这样大了。我几乎不认得她。”

玄清亦含笑:“听闻过几日就是胧月帝姬的周岁生辰,清想娘子是胧月帝姬生母,自然应该得知自己孩子的近况,才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