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唯美 > 后宫·甄嬛传 > 第116章 倾落

第116章 倾落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第116章 倾落

突如其来的失衡让我陡然惊恐起来,浣碧一看不好,忙挡在轿辇的出口,死死抵住我将要倾落的身体。与此同时,抬轿辇的内监们赶紧站稳了脚步,见我与眉庄受惊,惊惶跪下道:“奴才们有罪。”

我见眉庄脸色发白,忙道:“姐姐没怎么样吧?”低头只见她双手牢牢抓住我的手臂,整个身子挡在我身前。心口一暖,忙道,“我没有事。”

眉庄几乎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长长嘘出一口气来:“好险!”

我眼中一热,心疼道:“你这样挡在我面前,万一真掉下去也是掉在你身上,怎么反说我好险。”

眉庄道:“就是要这样,万一真掉下去,你伤了身子怎么好,你可是有身子的人。”

心口有明光一样的温暖:“我的孩子要紧,姐姐的身子难道不要紧么?”转头见浣碧为挡着轿辇倾倒,死力抵在轿口,手臂上有清晰可见的几道粗粗的青紫印子,忙关切道:“浣碧,你怎么样?”

浣碧连忙摇头:“小姐没事就好。”说罢转头厉声呵斥:“一群糊涂东西,怎么抬的轿子!小心我叫内务府砍了你们的狗头!”

若刚才的轿辇倾覆,即便有眉庄……我几乎不敢想象。这个孩子,是我的所有啊!

一念之下不由得勃然大怒,呵斥道:“该死!”我自回宫以来总是和善温柔,众人见我动怒,早已慌乱跪下,吓得拼命磕头不已。

眉庄冷道:“好好的怎么会绊了一跤,不会走路么?”

为首的一个内监忙叩首道:“这石子路本是六棱石子铺成的,走着极稳当。可是今日不知怎么的有鹅卵石混在里头,所以奴才们滑了脚。”

我低头去看,果然六棱石子铺成的小路上,混着长满了厚厚苔藓的鹅卵石。那苔藓还新鲜得很,用力一掐几乎能掐出水来。我向小允子递了个眼色,他会意,趁人不注意伸手捡了几颗袖在怀里。

浣碧大怒:“你打量着蒙我?往哪里走不好非要走这条道路,回未央宫难道是这里最近么?”

那内监哭丧着脸道:“奴才们怎么敢欺瞒碧姑娘。这条路原不是最近,可夏日里走这条路最阴凉不过。谁知出了这样的事。幸好两位娘娘没事,否则奴才们就是有一百颗脑袋也不够砍的呀。”

我见周遭参天树木枝叶繁密,一丝日光也透不进来,果真阴凉清静,便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眉庄看了看,道:“再往前走,就是徐婕妤的玉照宫了。”

我望向前去,果然有一座不大的宫室,匾额上用金粉漆着“玉照宫”三字。我一时未放在心上,只想着天气炎热,走这条浓荫遍布之路便是必然之理,所以便有人留了心了。当下也不多言,只道:“眼下且饶了你们。等下回去再查出什么错处,仔细你们的皮。”

眉庄一言不发,只凝望着玉照宫出神,片刻道:“我先陪你回去,省得路上再有什么差错。”

回到柔仪殿,槿汐迎上来道:“皇上方才来过了呢,听说娘娘去给太后请安了,说晚上再过来。”

我点点头,道:“知道了。”

眉庄温言道:“方才受惊,还是叫温实初来瞧瞧,也好放心。”

我摇头:“并没伤着哪里,不必麻烦。”又叫品儿:“浣碧撞伤了手,你且去给她仔细敷药。”

槿汐听得惊疑不定,忙合上门道:“出了什么事?”

眉庄沉着脸道:“终于有人耐不住性子了。”说着将方才之事拣要紧的说了一遍,她说起来还是后怕,“那轿辇是八人抬的,都抬在肩上,要真那么高跌下来还掉在石子路上,孩子必定保不住。”

槿汐沉思道:“宫中要铺路的石子都是再三选过的,绝不会掺进鹅卵石去,看来是有人……存心。如今宫里有身孕的就是娘娘和徐婕妤,徐婕妤已被禁足,那就只剩娘娘了。”

眉庄冷笑道:“说到是哪位做下的事,可不是昭阳殿那位么?除了她心思最重,还会有谁?”

我靠在紫绒绣垫的杨妃榻上,沉静道:“若说是为了皇嗣,她自然最有这心思,可是旁人也未必没有。”我言毕沉思,只觉身上冷意涔涔。这样往深里想去,宫中人人皆有嫌疑,叫人如何能防!

眉庄屏息片刻,慢条斯理道:“我疑心皇后自然有我的道理,方才出事的地方你可记得是哪里?”

我沉吟:“是玉照宫附近。”

眉庄凝视于我:“你应该知道徐婕妤为何被禁足。”

“危月燕冲月。”我几乎倒吸一口冷气,瞬间明白过来,“若我在她宫门前出事,一可说是被徐婕妤所冲才出事。而月主太后与皇后,我若出事便是有主月之兆,皇后健在,而我有主月之兆便是大不敬。别说太后,便是皇上也容不得我,这是其二。其三便是徐婕妤已冲撞了太后与皇后,若再危及我与腹中之子,便是祸害皇嗣,那么皇上再不会容她了,即便她有所出,那孩子也会被皇上厌弃。如此一箭三雕之事……”

眉庄接口道:“如此一箭三雕之事,除了皇后的城府,还有谁能想得出来。”

槿汐忧心道:“娘娘的身孕还在,她们就会一直下手,不是咱们日夜防备就能防得住的。娘娘还是把此事告诉皇上才好。”

我沉思片刻,扬声唤小允子进来,道:“方才你捡的鹅卵石呢?”

小允子从袖子里掏出来,小心搁在桌上道:“在呢。”

“你去花房找个靠得住的匠人,叫他仔细看这鹅卵石有什么古怪。”小允子知道是要紧的东西,忙收好赶紧去了。

我牢牢护住自己的小腹,道:“不管是谁,既做得出来,就别怪我容不得她!”

眉庄道:“你好自珍重着,我先回棠梨宫,免得皇上来了要与他照面。”我晓得眉庄对玄凌是避之唯恐不及的,便亲自送了她出去,回宫和衣睡下。

不过一盏茶时分,外头一声递一声地通报进来:“皇上驾到——”

我只作没听见,索性用被子蒙上头装睡。隐约听得槿汐带着众人迎了出去:“皇上万福金安,娘娘身子不爽,正在内殿睡着呢。”

玄凌进来的脚步便有些匆忙,一壁走一壁道:“莞妃身子为何不爽?怎么不早早来告诉朕。”话音未落,人已到了跟前,他掀开被子焦急道,“叫太医瞧了没?”

内殿里暗沉沉的,宫人们迅捷地把镏金蟠花烛台上的红烛点燃。我睡得鬓发松散的容颜就这样突兀出现在玄凌的面前,连同我松散纠结的蔷薇粉银线浣纱寝衣。蔷薇粉是很娇嫩的颜色,愈加衬得我面色惊惶而苍白,仿佛嫣然花瓣里一点仓皇浮动的花蕊。他在床边坐下,低低道:“可是母后给你委屈受了?”

我当即否认:“太后一向待臣妾极好的。”

他松一口气:“母后待你好就好。”他的语气温软下来,“到底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

我伏在他胸前,低低道:“皇上,你就这样抱着臣妾好不好?”

他的脸颊贴着我的额头,沉吟片刻,唤了浣碧进来,道:“你是莞妃的陪嫁,你来说。”

浣碧踌躇着看我一眼,忙又低下头去。玄凌愈加狐疑:“你只管说,没人敢责怪你。”

浣碧“扑通”跪下,呜咽着道:“傍晚小姐和惠贵嫔从太后处回来,差点儿从轿辇掉下来,小姐受了好大的惊吓。”

玄凌吃惊:“是在哪里滑的?好端端的怎会从轿辇上掉下来?”

“是在玉照宫附近的六棱石子路那里。抬轿子的内监们不当心,踩了鹅卵石滑倒。”

“六棱石子最是防滑,怎么会有鹅卵石?”他轻声道,“嬛嬛,你是疑心有人要害你,是么?”

“臣妾不敢这样想。”我带了幽咽的哭腔,“臣妾只是觉得自己福薄,虽然承蒙皇上垂怜得以再度侍奉在侧,可是随意走一走都会滑跤,只怕终究还是没福气保住这个孩子。”

玄凌柔声斥责:“胡说,咱们的孩子是最有福气的孩子,今日的事怕是有人故意为之。”他扬声唤李长进来,沉着脸吩咐道:“去把今日给莞妃抬轿辇的内监都痛打三十大板,打完了再给朕好好审问。敢动朕的人,朕绝不轻饶!”

李长躬身应了,正要出去。我忙唤道:“皇上——”我起身,扯住玄凌的衣袍凄婉道,“臣妾求皇上不要张扬此事。”

他不解:“此事显然是有人要故意为难你,朕若不罚,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发生该如何?”

我低声啜泣:“即便真有人要为难臣妾,也请皇上和臣妾一样相信这是无心之失。臣妾不愿为了一己之身而使后宫不宁,使皇上烦心。终究,臣妾也安然无恙啊。”

他怜惜:“嬛嬛,朕也是心疼你,怕你再有这样的事发生。而且有过不罚,朕心里总是不舒坦。”

风吹过,花树颤颤摇曳,斑驳的痕迹淡淡地映在冰绡窗纱上,似欲伸未伸的指爪。我拉着他的手柔声道:“人谁无过。若皇上大肆追查,反而让那人狗急跳墙,也当给那个人一个回头的机会,若真有下次,再一并罚过。皇上就当为臣妾和肚子里的孩子积福吧。还有,那些抬轿辇的内监也是无心,出了事他们比谁都害怕,皇上也一并饶过了,好不好?”

殿内静极了,晚风穿越树叶的沙沙声响,好似下着一场朦胧的雨。

玄凌抱着我的肩,轻声赞叹:“嬛嬛,你总是愿意体谅。”

我温顺倚靠着他:“臣妾并非大度,只是不想因臣妾所生的是非烦扰皇上。”我带点撒娇的口吻,轻轻道,“臣妾方才请求的,皇上可依么?”

玄凌气消了许多,道:“如此,朕就先饶了他们这次。若还有下次,朕必定严惩不贷。”

玉帘轻卷,浣碧沉静退下。玄凌似乎疲倦:“前朝事多,后宫也不安生啊。”

我舀了一匙白檀添在青花缠枝香炉里,袅娜的烟雾好似层层轻纱,绵软地一重又一重恣意在重重的垂锦帷帐间。整个大殿内恍若一潭深静的水,寂寂无声地安静了下去。

我亲自捧了一盏酸梅汤来,柔声道:“凉了好久了,皇上喝了可以解晚膳的油腻。”

玄凌眸中有融洽的暖意:“难为你有着身孕还这样细心,胡昭仪今日问起朕为何这样疼你——旁人哪里知道你的好处。”

我笑答:“蕴蓉妹妹这样说了么?今儿在太后那里还碰上她与和睦帝姬了。”

玄凌换了个舒适的姿势躺下,漫声道:“蕴蓉的脾气虽然骄矜些,人却是不错的。”

我拾过一把羽扇,轻轻摇着道:“皇上累了,不如先睡上一觉,再去别的嫔妃处吧。”

玄凌打了个呵欠,散漫的眸中微有晶亮之光,道:“朕哪里也不去,就算你不方便侍寝,朕也陪着你睡着。”

我歉然道:“怎么好让皇上为了臣妾如此呢?”

他笑着拉过我的手,随手扯下帐帘,轻声道:“朕愿意。”

夜色深沉,窗外满天星光漏进零星几点,亦被红绸样的烛光绵柔化

开了。

次日傍晚,照例去见过了皇后,回到柔仪殿中。小允子随我进了暖阁,低低道:“已经问到了。”

我慢慢喝了一口清茶:“是什么?”

小允子道:“花匠说,那鹅卵石上的这种青苔是蜀地特有的,叫作牛毛藓,通常搁在盆景里做点缀。这牛毛藓习性特殊,只有种着蜀中同种的矮子松时才有。而宫里喜欢种这种矮子松当盆景的,只有欣贵嫔。因为她是蜀人,所以皇上专门赏了她。”他想了想道,“最要紧的,欣贵嫔与祺贵嫔同住宓秀宫,倒不能不防。”

浣碧在旁道:“昨日皇上为小姐差点从轿辇上滑落的事生了大气,小姐怎么不趁热打铁求皇上做主?”

我把玩着手钏上的一颗明珠:“我到底没伤着,皇上去查出个人来也不过是罚一通了事。倒不如先按下不提,到时一并发作出来才好。”

浣碧凝神片刻,抿嘴笑道:“奴婢知道了。积小成大,到时一并寻了她们的错处,才叫吃不了兜着走。”

我微笑不语,小允子见机道:“玉照宫再往前走上数十步就是祺贵嫔的宓秀宫了。这事是极明白的了。必是祺贵嫔和欣贵嫔一同做的。祺贵嫔本就暗算过娘娘,如今娘娘回来,她恨不得乌眼鸡似的生吞了咱们呢。”

我沉吟着道:“事情还没查清楚,再瞧一瞧吧。”

正说着,小连子进来道:“启禀娘娘,宓秀宫的祺贵嫔和欣贵嫔来了。”

我轻扬唇角:“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去请进来吧。”我出去,品儿已经为她们奉上了茶水瓜果。见我出来,依礼道:“宓秀宫贵嫔管氏,贵嫔吕氏拜见莞妃娘娘。”

我客气道:“两位请坐吧。”我打量着祺贵嫔道,“数年不见,祺妹妹可是滋润了不少,真叫人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