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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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极了幼兽在风雪之夜,躲进枯叶与断枝垒成的,根本不避寒风的巢穴。明知无用,仍不肯放。

喻绥的脚步停在了囚室门槛前。

他忽然有些不敢靠近。

他见过无数生死,亲手了结过无数性命,也曾在这三界最阴暗的角落里,见过比这惨烈百倍的酷刑。他从不知道自己会有不敢的一日。

许是愧疚作祟。

铁栏上残留的法阵隐隐流转,幽蓝的光纹如蛭附骨,层层镇压着囚笼内残余的灵力波动。

喻绥想起三日前,羽麇宗揽月台上,少年拽着他的衣袖,仰着脸,狐狸眸里盛满了小心翼翼讨好的光。

日光很好。

第115章 美人我什么都不知道

金灿灿的,暖融融的,将少年碧青的纱衣映成浅浅的嫩绿色,将他眼尾那一点天生的嫣红晕染得愈发秾丽。

他唤他尊上,声音软糯,尾音微微上扬,像撒娇又像试探,像一只终于寻到枝头可栖的雏鸟,怯生生地将自己小小的重量交付上去。

他穿着与他衣袍同色系的碧青纱衣,乖巧地依偎在他身侧,时不时偷偷抬眼看他,又在他目光即将扫过时飞快垂下眼帘,唇角弯着,耳尖红着。

喻绥不知道,那只雏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飞进他随手施舍的枝头。

逢场作戏的温柔假象。

他不知道,那身碧青纱衣,是少年从魔宫库房领到布料后,一夜一夜,亲手缝成的。

他不知道,狐狸眸里的光,从来不是演的。

他不知道。

喻绥什么都不知道。

“……打开。”喻绥忽而好累,手指都不愿动弹。

赤焰没有犹豫。掌中魔焰化作无形利刃,自法阵最脆弱的阵眼切入,无声地,将那道困了少年三昼夜的铁栏拦腰斩断。

锁链坠地,沉闷地发着钝响。

少年依旧没有动。

白漓的意识已经模糊了。

他听不见锁链断裂的声音,听不见有人踏着血泊向他走来的脚步声。白漓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心跳,以及耳边反复回响的,来自记忆深处的那个声音,“本尊近来,得了只极合心意的小狐狸。”

是喻绥说的。

在揽月台。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那些曾将他视作耻辱,视作灭族罪人,视作可随意践踏的尘埃的人族面前。

虽然只是做戏,虽然只是逢场作口无遮拦,虽然那双含笑的眼眸从未真正落在他身上。

可那还是尊上说的。

那是白漓这一生,听到过的除了母后哄他睡觉的故事外最温柔的话。所以他撑到了现在。

撑着这具破碎的,只剩下一条尾巴的,连变回原形都做不到的身体,在冰冷黑暗的囚笼里,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来的人。

他不奢望尊上会来。

白漓只是想在还能呼吸的时候,在心里,再多唤几声,“……主……人……”破碎的音节,从干裂的沾着血痂的唇间溢出。

初生雏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试探的啼鸣。

白漓眼睫覆着,眼角犹有干涸的泪痕,苍白如纸的小脸上,划出两道浅淡无助的痕迹。泪痕早已风干,却仍固执地伏在那里,像河流干涸后留在河床上的印记,像再无人问津的墓碑上,褪了色的刻字。

白漓不敢睁眼。

他怕一睁开眼,面对的仍是不见天日,和即将落下,夺走他最后一条尾巴的刀。

于是宁愿在梦里,再多唤几声。

直到熟稔的脚步声闯入耳际。魔宫青玉道上听过无数次的节奏。

不疾不徐,如同闲庭信步,赴一场故人之约。

不是狱卒,不是行刑者。

不是那些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伤痕,又用止血符强行愈合,只为让他多撑几日供他们取乐的刽子手。

那是谁呢。白漓觉得自己该知道的。

很近。

近到他耸耸鼻尖能闻见气味。

近到白漓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近到他以为这是黄泉路上,引渡亡魂的幽冥神使,听见了他卑微到不敢说出口的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