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春花(二)
第99章 春花(二)
荠菜饺子盛在青花瓷碗里,我端到他手边,他却不肯抬手,“你喂我。”
我也不恼,拿着瓷勺喂他,饺子送到他嘴边,他不肯张嘴,只捉狭道:“这样不行,用嘴喂我。”
我愣了愣,依言含住饺子俯身过去。
他的唇很柔软很甜,像极那年的白馍。他的手很软,抚过我的身体,轻轻吻着我的眉眼,极其温柔。
那一夜,我看见春花盛开,漫山遍野,爬满山坡。阳光温暖,我站在山下,而他站在山顶。
我帮他系好腰封,送他出门,他忽而笑道,“你都没有问我叫什么呢?”
我低头道:“还是不问得好,知道了,多个念想。”
“我姓林,山林的林,”他不理会我的拒绝,强行告诉我,“我叫林磐,磐石的磐,你要记住。”
他的目光狡黠,初升的阳光落在他的眼睑上,闪闪发光。
“凤雏姑娘回来了。”楼下一阵喧嚣,打断了我想说的话。
他忙忙转身,看着刚归的凤雏。
她很疲倦,懒懒扶着楼梯,一步三摇,袅娜多姿,仿佛平地里漫生出一朵莲花,摇曳每个人的心。
“凤雏姑娘,在下林磐。”他殷切上前一步施礼道。
凤雏漫不经心扫他一眼,虚以委蛇:“林公子好,妾身不便,下次再见吧。”
他很失望,看着凤雏的背影失神许久。
我看着他的侧影,忽然想笑,不知道笑他还是笑我。
他时常来找我,为了凤雏。
他问我许多关于凤雏的种种,我一一作答,并没有不耐烦。
因为我知道,在我说凤雏时,他看我的眼神最专注。
一日,他突然问我:“春花,你是怎么到这里的?”
我如实作答,他笑着抿了一口茶:“怎么你们的故事都是一样的?也不换点花样。”
我轻轻一笑:“许是鸨母教的。”
我问凤雏,磐字怎么写?
她瞄了我一眼,边写边念:“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搁下笔对我冷笑道:“怎么,是哪个客人教你的?”
我低头看那纸上的字,拼命想牢记它是怎么写的。
“春花,千万别相信男人,特别是那些有钱的公子。”她正色道,“你千万别相信他们说的情话,情话都是毒药,喂女人的毒药,吃了这些毒药,你便万劫不复。”
我哂笑:“可惜自古多少女人,都心甘情愿吃下这毒药。”
她默然,忽而大笑不止,笑声悲戗,“你说得对,我们都是傻子。”
我依然找来了纸笔,一遍遍练习磐字的写法。练完字的纸张舍不得丢,一张张叠好,缝进枕头里。
这是我的秘密,一个人的。
他再来时,我正躲在屋子里绣花,一进梅雨季节,到处都潮湿,连万花楼的生意都清淡了许多。鸨母不愿意养闲人,让每个姑娘都绣点东西补贴。
我没有别的长处,唯有绣花绣得比谁都好,不需要描样子,亦可随心所欲绣出想要的花色。因此我的活比别人更要多些。
我绣了一个磐字,绣在桃红色的帕子中间大大的磐字,我唯一认识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