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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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节

  门前白玉阶共三百六十五级,合周天之数,阶旁立铜龟铜鹤,口吐氤氲紫气,乃龙脉地气外显,能温养灵躯,使人心智通明。寻常修士在此吐纳一刻,可抵百日苦修。  宁枫拾级而上,绣衣袍袖随风轻摆。  周围的官员都离他远远的,不愿靠近。  这是绣衣馆官员的常态,在文武百官中都不招人待见。  殿内空间远比外观更为恢弘,是以须弥纳芥子之术拓展过。  穹顶绘二十八星宿图,星辰皆以灵珠镶嵌,自行运转,与天象相合。地面铺玄黑金纹砖,砖下隐隐有灵力流动,温暖如春。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着青紫袍,腰悬玉带玉佩。数百人列队,却无一丝杂音,唯有衣袍摩擦的细微声响。  在场这些官员,修为最低的都是紫府境,金丹真君也有几十人,上三境修士更是不止一个!  宁枫立于文官队列相对靠前的位置,抬头看去。  丹陛之上,九龙玄光宝座气势巍峨,座后十二扇紫檀屏风上绘万里江山图,墨色流动,不断有云烟自画中生出。  这两件都是功德之宝!  每次召开大朝会,都会有不少金丹巅峰的真君和宁枫一样,趁机多看几眼这两件功德之宝,感悟其中蕴含的功德之气,为今后破境做准备。  忽闻钟鸣九响,声震云霭——辰时已至,大朝会启。  “陛下驾到——”  内侍长声唱喝。  刹那间,殿内灵光流转,九龙宝座前凭空现出一人。  此人头戴十二旒冠冕,身穿玄衣纁裳,上衣绣日月星辰,下裳绘山龙华虫。虽静坐不动,却如巍峨山岳,又似浩瀚星海,令人不敢直视。  正是当今大汉天子——刘玄寰。  值得一提的是,各国天子的修行之基都是国运,自己的辖境就是国境。  所以一旦退位,则境界必然跌落!  这也导致各国历史上都会出现那种太子熬不过天子的事情。  太子迟迟不能接位,无法突破境界,寿命不如天子,自然熬不过。  能继位的,有钟武这种亲爹意外战死的,也有造反谋逆的。  这些都不属于正常继位。  正常继位有四种情况——  第一,天子在自己寿数未尽之前自愿传位,但这种情况极少出现。  第二,太子的修行境界追上了天子,如此一来,无论如何都能活得比对方久。等天子寿命尽了,太子自动继位。  第三,天子被更上层的力量要求退位,传位给下一任。  这种情况通常出现在附属国的皇位传承被上国直接操纵。  比如魏国作为衍国的附属国,下一任魏皇的人选,衍国甚至可以直接指定。  第四,也是最后一种正常继位——天子突破到人仙之境,伟力自归,不再受限于【人气】与辖境,也就不必占着帝位不放,可以传位给下一任。  前三种继位方式适用于所有国家,第四种继位只有‘三帝七强’这十个国家出现过。  大汉帝国的帝位传承,太祖皇帝登临人仙后,传位给太宗皇帝。  太宗皇帝后来也登上人仙之境,传给第三位皇帝。  但这位皇帝为了突破境界,急功近利,险些让大汉帝国分裂!  后来是上面的人仙发话,让其退位让贤。  于是从第四任皇帝开始,大汉帝国有了一个新的规矩——  皇帝每百年一次大考,若不能通过,则必须传位给下一任!  哪怕成为帝国天子,头上还有人仙,所以也适用于第三种继位方式。  刘玄寰是大汉帝国的第十一任皇帝,已经坐朝四百二十七年,通过了四次大考。  “臣等恭迎陛下,陛下万岁——”  大殿内,百官齐拜,声浪如潮。  “平身。”  刘玄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个角落,如黄钟大吕,自带一股抚平心绪的力量。  群臣起身,朝会正式开始。  先是户部尚书奏报第一季的各州赋税,然后是礼部尚书呈上秋闱章程,接着是工部请示修葺三十六文楼......诸事有条不紊。  约莫半个时辰后,文臣队列中走出一人。  此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着深紫官袍,腰悬青玉,正是礼部侍郎陈守青。  他手捧两卷金帛,躬身道:  “陛下,臣有本奏。前日,衍国、仁国遣使送来国书,事关东域安定,请陛下御览。”  殿内气氛微微一凝。  在东域,唯一能和大汉帝国扳扳手腕的,就只有阴阳家与医家,也就是衍国与仁国这两大强国。  两大强国同时发来国书,显然不是小事!  刘玄寰淡淡道:“念。”  陈守青展开第一卷金帛,朗声诵读,字字清晰:  “衍国国君周氏,奉书问大汉天子,玄寰吾兄:  夫天道有常,四时序行;人道有纲,规矩乃立。昔者圣贤垂训,为天下苍生谋,定‘金丹不涉他国之战’,东域诸国共遵,千载晏然。  今闻武、魏灵丘州之役,有金丹真君暗助武军,伤其王侯,破其玄虎铁骑,致使魏国公卿震怒!  查暗中出手者,乃贵国绣衣御史宁枫也,此举何异监守自盗?若规矩可私废,则礼者何存?若强权可凌弱,则公理安在?  望大汉明察秋毫,严惩逾矩之人,复东域以清平。否则,诸国疑窦丛生,恐生祸乱之源。”  这封国书念完,殿内已有骚动,不少人都看向宁枫。  宁枫神色从容,看不出喜怒。  陈守青稍顿,展开第二卷,开始念仁国的国书。  其中内容和衍国的大同小异,只是最后的质问显得更犀利一些:  “......仁国素敬儒道,然忧心忡忡,若泱泱大汉不能定东域之纲,诸国当早作打算,免遭池鱼之殃!”  听完仁国的国书,不少性格刚强的大臣脸上已有怒气。  许多目光投向宁枫,有审视,有疑虑,亦有几分幸灾乐祸。  刘玄寰的目光穿过旒珠,落在宁枫身上:  “宁卿。”  宁枫出列,躬身行礼:“臣在。”  “衍国、仁国所指,你可有解释?”  宁枫挺直腰背,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  “陛下,臣确曾前往胡国,亦在灵丘州现身阻拦魏国南国公容景和。然其中缘由,容臣细禀——  今岁之初,胡国皇帝拓跋执令于皇宫中被斩,整座皇城化为废墟,死者数千。此事公然践踏儒家之规,形同挑衅帝国威仪。臣身为绣衣御史,巡视东域乃职责所在,故前往调查。”  听到这里,不少大臣都点了点头。  此事的性质确实恶劣,之前的大朝会上也讨论过此事,当时宁枫已经先一步去了胡国。  “臣在胡国皇宫废墟仔细勘察,发现凶手以火系神通出手,至少五门神通合一,现场灵力、人气、因果皆被抹去,手法极其老练,臣未能找到线索。  于是臣继续深入调查胡国,新立之南明国等获利之人。后在进入灵丘州时,发现魏国暗遣玄虎骑,欲介入武、胡、南明三国之争。臣觉此事有异,或与拓跋执令之死有关,于是暗中旁观。”  说到这里,宁枫加重语气:  “武,魏两军交战时,臣隐于云中观战,本欲静观其变,却见魏国南国公容景和暗中蓄势,欲以神通干扰战局。臣身为绣衣御史,岂能坐视?故现身阻拦,厉声质问,却反遭污蔑!”  他解释完后,其实多数人都已经相信了他说的。  因为他前去胡国是有原因的,也有记录在案,去灵丘州旁观魏,武之战,因果关系也很清晰。  最重要的是,宁枫实在没有理由去帮一个之前毫无关系的武国。  “魏国所说暗中重伤其王侯之人,你可有发现是谁?”  天子开口问道。  宁枫苦笑:“臣惭愧,当时也在一旁,却完全没有看出任何端倪。”  这话让群臣露出惊诧,疑惑之色。  能当着宁枫这个金丹巅峰的面出手,还不露出任何端倪,难不成是上三境亲自出手?  甚至还不是寻常的上三境!  但上三境的修士暗中帮助武国这样的小国,甚至不惜袭击一个小小的紫府境修士,无论怎么看都非常离谱!  宁枫拱手道:  “陛下,臣怀疑灵丘州之战幕后之人,与斩杀拓跋执令者,系同一人或同一势力!此势力行事诡秘,实力强横,专挑敏感时机出手,意在搅乱东域局势。臣请陛下增派人手,彻查此事!”  这个怀疑就很严重了,分明是暗示有势力在针对大汉帝国,意图挑起东域乱局!  宁枫话音方落,文臣队列中便走出一人。  此人面白微胖,着绯红官袍,乃御史台左副都御史周廷。他朝刘玄寰一礼,斜睨宁枫:  “陛下,宁御史所言,看似有理,实则难掩其过!”  周廷转向宁枫,质问道:“你既知胡国皇帝之死事关重大,为何不先请旨,再行调查?你既见魏国欲介入三国之争,为何不传讯绣衣馆,请旨定夺?偏偏要孤身前往,又恰在战中最敏感时现身阻拦他人——”  他提高声音:“宁枫,你可曾想过,你这般行事,落在衍国、魏国眼中,不正坐实了‘大汉暗中插手’之嫌?你拦容景和,是为护规矩,但时机如此之巧,哪怕你是清白的,也坏了我大汉帝国的清白!”  他指责宁枫不事先请旨就擅自行事,从规矩上来说是没毛病的。  宁枫没有先请旨,是为了与同僚争功,他如果先请旨再行动,这事儿可能就轮不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