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节
第177节
但绣衣御史代天子巡视东域,本就有便宜行事的权力,对一些小国,甚至有先斩后奏的权力! 周廷在这种事上指责他,可大可小。 现在衍国,仁国的国书都递来了,显然是事情闹大了。 宁枫脸色微沉:“周大人此言差矣!绣衣御史本有‘持节巡狩,先斩后奏’之权。我若传讯请旨,待旨意下达,容景和早就得手了,难道要让我眼睁睁看着别人坏我儒家规矩而不管?那才是真的有损帝国威仪!” 周廷冷笑:“好一个‘先斩后奏’!你倒是果断,却将帝国置于风口浪尖!如今衍国、仁国齐发国书,诸国疑窦丛生,帝国千年建立的规矩威信,因你一人之举而动摇!此过,你如何弥补?!” 他说完后,又有几位御史出列,纷纷指责宁枫罪过,请天子重罚,以服人心! 朝堂上,大多数官员都袖手旁观,其余几位绣衣御史也冷眼相看,竟无一个够分量的官员站出来帮宁枫说话。 饶是宁枫历经风浪,此刻也心神动摇,有些慌了。 其实如果只有灵丘州一事,还不至于太严重。 坏就坏在先有胡国皇帝被人当众杀死,现在又出了灵丘州这件事。衍国,仁国一起发来国书,真正动摇了儒家规矩! 天子若真因此事重罚他,那也是合情合理,哪怕他是清白的,也只能认罚! “够了。” 一道平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忽然响起。 发声者并非大汉天子,而是文臣队列最前方,一位坐在座椅上的老者。 大殿内,除了天子有资格坐,只有最前排的两人坐着。 开口之人看起来约六七十岁,面容如古松,三缕银须垂至胸前,穿一袭朴素的深青色儒袍,看起来古朴而严肃。 他一开口,周廷立刻躬身退后,宁枫也低头不语。 殿内百官,无不肃然。 只因此人是‘儒家十哲’之一,当朝太傅,仲氏当代家主――仲文若。 ‘儒家十哲’与天子共治帝国,这一直是大汉帝国公认之事。 天子百年一大考,出考题就是十位哲子! 十位哲子每十年会选出两人坐镇朝堂,辅佐天子治理天下。 如今这个十年,是仲哲子与同坐一排的冉哲子两人坐镇朝堂。 现在仲文若突然开口,天子也要认真聆听。 仲文若起身,朝刘玄寰微微一揖,刘玄寰稍稍前倾身姿,以示尊敬。 “陛下。” 仲文若声音温润,“宁御史行事确有欠妥之处,然其初心为护我儒家规矩,此节当谅。周御史所虑亦非无因,帝国威信确已受损。”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老臣以为,此事关键在于――那暗中出手之人究竟是谁?若查不清此事,则无以使诸国信服。” 刘玄寰颔首:“太傅以为,当如何处置?” 仲文若捻须道:“两事并行。其一,绣衣馆倾力侦查此事,陛下可加派人手协查。务必揪出幕后黑手,公示天下,以正视听!” “其二――” 他神情肃然,缓缓道: “在真相查明前,帝国须拿出令人信服的态度。衍,仁二国质疑帝国暗中助武国,以此操控三国局势。那便让武国将南明国割让的灵丘、云霞二州暂时退还给南明,使局势回到最初,让诸国无话可说。” ......第三十六章 弱国无外交 承天殿内,听完仲哲子的话,群臣神情各异。 其实面对衍国和仁国发来的国书,面对其余各国的质疑,大汉帝国有很多种处理方式。 哪怕以最强硬的方式回应各国,难道东域就会立刻乱起来?难道儒家从此说话就没人听了? 显然也不是。 终究只看这殿中的君臣如何选择而已。 仲哲子说出的方案,当然是最省力的一种。 维护儒家规矩,本就是在维护大汉帝国的利益。 更何况区区几个小国的局势变化,利益纠葛,哪里及得上大汉帝国清誉之万一? 甚至如果不是胡国的皇帝先被人杀死,衍国和仁国都不会发这样一封国书过来。 会显得格局太小了! 只是因为先有拓跋执令之死,后有灵丘州一战宁枫被‘抓了个正着’,阴阳家和医家才选择给这个局势再添一把火而已。 仲哲子的处理方案,当然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这位哲子素来和理学大宗师朱哲子不和,两家文脉之争持续了上千年。 当初王名云一事爆发后,儒家内部要求立刻杀了王名云的大佬里,就有这位仲哲子。 虽然和朱哲子不对付,但他对王名云提出的‘心学’同样深恶痛绝! 后来朱哲子违反规矩出手,甚至不惜动用镇国之宝,回国后,又被仲哲子参了一本,天理学宫也因此受罚。 只是仲哲子要求处置被朱哲子带回来的王名云,最终还是被朱哲子强硬地顶了回去。 现在王名云被关在天理学宫内,外界不知其情况。 落云城一战,让所有人都知道了王名云对武国的重视。 如今仲哲子要求武国退回两州之地以平息舆论,很难说这其中没有王名云的缘故。 但,谁又敢当面站出来质问什么呢? 和他共同坐镇朝堂的冉哲子从头到尾都闭目养神,丝毫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除此之外,在查明真相之前,胡,武、南明三国不可交战。” 仲哲子继续说道,“杀死拓跋执令之人,或许就是想挑起三国之争,从而搅乱局势。既如此,岂能让此人得逞?” 他看向天子:“此举既可昭告诸国,大汉秉持公心,绝无偏私。也能打乱幕后之人的谋划。” 天子沉吟片刻,点头道: “太傅之策,老成谋国。” 说完,他看向宁枫,“宁卿。” “臣在。” “朕命你携旨再赴武国,令其退还二州。再告诉胡,武、南明三国,真相查清之前,不可交战。” 宁枫躬身长揖: “臣,领旨。” 随后天子又正式下令绣衣馆彻查此事,并令军监司派人配合,务必查清真相。 万里之外,三国的争端,两州之地几十万人的命运,就这样被几句话轻描淡写地决定了下来。 至于武国会怎么想,无人在乎。 接下来朝会又议了几件琐事,便宣告结束。 “退朝――” 内侍唱喝声中,刘玄寰起身,一步踏出,身影如梦幻泡影般消散于宝座前。 群臣依次退出承天殿。 宁枫走在白玉阶上,晨风拂面,却带不起半分轻松。 今日虽未被天子责罚,但必然有所减分。 接下来若不能查明真相,替大汉帝国正名,自己将来突破上三境之事就不用想了。 宁枫独立阶前,眺望东方。 旭日已升,金光破云,将万里河山染成壮丽画卷。 而这画卷之下,暗流汹涌,龙蛇起陆。 ...... 灵丘州,灵丘城。 这里是灵丘州的州城,钟武率军驻守于此。 接下来这段时间,他打算一边在这儿练兵,一边加强对灵丘州和云霞州的控制。 有他这位天子率领大军坐镇,两州成为武国国境的速度会加快很多。 晨光熹微,将整个校场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金光里。 “韩斗,陪朕练拳。” 钟武一大早就招呼韩斗和自己切磋。 这已经成为两人的日常,只要有时间,两人每天早上都会切磋一场,当作晨练。 “请陛下指教。” 无论切磋过多少次,韩斗总是先一板一眼地行礼。 钟武随意地招了招手。 韩斗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周身气血轰然奔涌,皮下大筋根根暴起,肌肉贲张,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练皮与练筋大成的体魄在此刻展露无遗。 他脚下一蹬,脚下泥土被踩出深深的脚印,人如离弦重箭,撕裂空气,直扑钟武。三丈距离,转瞬即至,右拳裹挟着凄厉劲风,如攻城巨锤般轰向钟武面门! 这一拳毫无花巧,唯有纯粹的力量与速度,拳锋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尖锐爆鸣! 钟武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已经将练骨的法门传授给了韩斗,配合药浴,对方进步很快,筋骨爆发力比之前更强了几分。 他不闪不避,右掌轻抬,五指如莲花绽放,迎向这记重拳。 韩斗只觉拳上力道如泥牛入海,非但未能撼动对方分毫,反而被一股柔劲一带,整个人不由自主向前踉跄。他对此已经习以为常,腰身猛拧,左腿如钢鞭横扫,踢向钟武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