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节
第197节
过去这一年,裴煜行生意重心毫无疑问在武国身上。 但结果并不理想。 先是送往武国的货物被金丹真君所劫,让裴煜行直接损失了几十万众气钱! 之后裴煜行成功推动靖国与武国的贸易,他让出大半利润以换取靖国朝堂的支持,所以这笔生意他赚的也不多。 而且他还以个人名义为武国垫付了几十万枚众气钱的货款。 只看账面的话,裴煜行过去这一年不仅没赚到一枚灵钱,还倒亏了近百万众气钱! 这在裴家历代继承人的考核中,都算得上罕见的败笔! “公子......” 宁儿欲言又止。 裴煜行终于转过身,胖脸上浮现出惯有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宁儿姐姐莫慌,做生意嘛,有赚有赔才是常理。况且――” 他顿了顿,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光: “有些投资,看的不是今年明年的账面,是三五年后,甚至十年二十年后的格局。” 话音落下,庄园外传来清越的铃响。 那铃声很特殊,初听如风拂银铃,细品却暗含某种韵律,仿佛能将周遭的【人气】都牵引得微微荡漾。 裴煜行整了整衣袍,快步走下台阶,宁儿紧随其后。 大门洞开。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辆通体玄黑、形制古朴的马车。 并无灵兽拉车,这架马车就是一件可用于飞遁的法宝。 车停稳,帘幔掀起。 一名中年男子弯腰走出。 他约莫四十许岁面貌,面容与裴煜行有几分相似,但轮廓更加硬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蓄着修剪得体的短须。一身靛青色常服,外罩一件玄色氅衣,氅衣上以暗金丝线绣着连绵的山河图样。 裴承安,裴家上一代继承人中排行第五,商国国公,金丹真君! 他也是裴家内部掌管继承人考核的主事者之一,这次专门为裴煜行而来。 裴煜行上前三步,躬身长揖:“侄儿恭迎五叔。” 裴承安目光在侄儿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起来吧,自家人不必多礼,这儿景致不错。” “五叔喜欢便好。” 裴煜行直起身,笑容灿烂,“庄里备了今年的‘雾峰秋露’,知道您好这一口,特地让人从南域送来的。” 只为送这一瓶灵酒,他花出去的灵钱就数倍于酒价。 “有心了。” 裴承安并不在意,迈步朝正厅走去,裴煜行落后半步跟随,宁儿跟在后面。 厅内早已布置妥当。 桌上备有精心准备的饭菜和南域著名的灵酒‘雾峰秋露’。 三人分主宾落座。 裴煜行亲自执壶倒酒,酒水倒入白瓷盏中,他将杯盏双手奉上:“五叔请。” 裴承安接过,却不急着饮,指尖在盏沿轻轻摩挲,目光落在裴煜行脸上:“酒先不急着喝,先说说生意吧。等定完考核,再饮酒不迟。” 眼看裴承安如此公事公办的态度,一旁宁儿不由得紧张起来。 裴煜行却很镇定,当即坐直身体:“听五叔的。” 说完,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递给裴承安。 玉简通体莹白,表面浮动着淡金色的文字,这是裴家内部专门用来记录账目的‘金玉简’。 这金玉简是一套法宝,可以看作由一本‘总账’和几本‘分账’构成。 ‘分账’记录的账目,会定期自动汇总到‘总账’那边。 裴承安接过金玉简,用神识一扫,瞬息之间就看完了里面的账目。 他抬眼看向裴煜行: “一年净亏损九十三万八千四百二十七枚众气钱,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厅内一片寂静。 窗外有晚风穿过树林,沙沙作响。 裴煜行沉默片刻,才轻声道:“是,侄儿今年做得不好。” “不是不好。” 裴承安摇头,语气加重,“是很差!若非你去年,前年的考评皆是甲等,积累的功绩足够厚,单凭今年这份成绩,家族就会削减你未来三年的用度!”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 “我知道你的打算。武国如今虽弱,但那位年轻天子不简单。落云城一战,他以弱胜强,灵丘州一战也打出了名头。如果没有大汉天子的那封旨意,只看武国当下展现出的潜力,你今年的考核好歹能评个乙中。 但胡,武、南明三国的局势牵扯了太多大人物的关注,未来如何,谁也不敢肯定。有可能你会赚得盆满钵满,也有可能会血本无归!” 裴煜行老老实实点头。 裴承安没有否认武国的潜力,但他更看重的是风险。 都说商人逐利,为了十倍的利益,可以冒十倍的风险。 但裴家从来不追求过高的风险,创建裴家的那位上三境老祖以‘稳’字立足于商盟。 裴家从来不是商盟赚的最多的家族,没有那么多跌宕起伏。但如果仔细研究这个家族的发展史,会发现一个恐怖的事实―― 裴家的财力一直在稳步上涨,从未下跌过! 所以裴煜行想用武国的潜力和未来,说服家族考核人给自己打一个高评分,几乎是不可能的。 “还有,你如今的根据其实在靖国。” 裴承安手指轻叩桌面,“因龙山先生之事,靖国如今动荡不已,暗流涌动。儒家内部也有不少大人物不喜靖国,你将生意的根基放在靖国,花了很大代价去经营人脉,这步棋也不好。” 裴煜行抿了抿嘴,一旁的宁儿已经神情凝重。 裴家继承人的考核分甲乙丙三个档次,每个档次又分上中下三个层次。 过去这些年,裴煜行最差的考核评价都是乙上。 但现在听裴承安的意思,今年的考核说不定要给裴煜行一个丙等。 裴家有祖训――家族继承人如果连续两年拿丙等评价,则直接剥夺继承人资格! 裴承安没有先说裴煜行的考核结果,而是话题一转:“你知道另外几位今年的表现吗?” 裴煜行拱手:“请五叔指教。” “长房的裴煜明,上个月成功破境,晋升天人境。他是你们这一代第一个踏入天人境的。单此一项,今年的考评便是甲上。” 裴煜行指尖微微一颤。 裴煜明在家族继承人的排行中一直排名第一,如今又率先破境,遥遥领先于其余人。 “二房的裴煜清,在南域开辟了一条新的灵材商路,今年净利七十三万枚众气钱,考评甲中。明年等他稳住商路,也会开始尝试破境,两年内有望突破到天人境。” “四房的裴煜风,在北域与燕国谈成了一笔法器生意,虽然利润不高,但打通了裴家此前一直未能渗入的市场,考评也是甲中。” “其他的,我就不一一说了。” 裴承安看着裴煜行,“按照今年的情况,你的考核结果会是最差的,只能拿丙上。” 丙上。 裴承安终究还是决定给裴煜行一个丙等的评价! 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宁儿几乎忍不住要开口,却被裴煜行在桌下轻轻捏了捏手。 裴煜行忽然笑了。 不是强颜欢笑,也不是故作轻松,而是成竹在胸、一切尽在掌握的笑。 他站起身,走到一侧的多宝阁前,从最上层的暗格里取出一本装帧精美的册子,双手捧到裴承安面前: “五叔,您先看看这个。” 裴承安挑眉接过。 册子封面上无字,翻开内页,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录着一桩桩生意往来。 裴承安起初只是随意浏览,但看了几页后,神情渐渐凝重起来。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目光在几行字上反复流连。 整整一盏茶的功夫,他才合上册子,抬眼看向裴煜行,眼神复杂: “你在魏国竟有如此人脉?” 册子里记录的,是裴煜行过去半年在魏国暗中铺开的商业网络: 三家钱庄,五处货栈、两条连通魏国南北的商路雏形,甚至还有与几位魏国地方大员的‘私下往来’。 这些布局若是全部兑现,每年至少能为裴家带来近百万枚众气钱的利润。 更关键的是,魏国是真正的大国,国内局势也很稳定,如果能在魏国站稳脚跟,意味着裴家在东域的战略将打开全新的局面! “五叔刚才说,侄儿的根基在靖国,其实不止。” 裴煜行笑眯眯地说道,“侄儿和魏国的五皇子已经结为同盟,如今正借对方的关系在魏国暗中经营。” 他直接说出了自己和赵靖澜的结盟。 “魏国的五皇子?” 裴承安第一次露出惊讶之色。 他没有料到裴煜行竟能和如此重要的人物搭上线,并取得对方的信任,结成同盟。 大国的实权皇子,意味着将来裴家有机会参与魏国皇储的‘投资’! 裴承安没有问裴煜行是怎么做到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生意人犹为如此。 裴家的考核不看过程,只看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