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节
第35节
冷不丁的,陈麻子让人给他送了一床新被子,说是天冷了,别冻着。 反正,每一天都有关心,示好。 队里的人看在眼里,议论纷纷。 “陈大队长这是真不计前嫌了?” “那可不,人家说了,对事不对人,柳川有本事,就该重用。” “我听说,陈大队长还想跟他结拜呢!” “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有人亲耳听见的,说陈大队长夸他少年英雄,想认他当兄弟。” “啧,这心胸,不服不行。” 柳川把这些话听在耳朵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每天照常训练,照常练功,照常擦他那把枪。 表面上,风平浪静。 没有任何人来找他麻烦。 陈麻子没有再阴他,吴副官失踪的事也没人提起,仿佛那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可柳川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正在涌动。 陈麻子真是好手段,一边派杀手要他的命,一边当众示好装大度。 杀手死了,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捧他、夸他、让所有人觉得他们亲如兄弟。 …… 很快,一夜之间,县城里有十几个武馆弟子失踪的消息传开。 保安团四处追查,挨家挨户搜,一点线索都没有。 有人说可能是山里的土匪干的,有人说可能是仇家寻仇,还有人说可能是得罪了什么人,被人灭了口。 柳川听到这个消息时,也装作一副颇为吃惊的样子。 王黑子也来找他,问道:“阿川,听说那事没有,你说怪不怪?十几个武馆弟子,说没就没了,愣是一点线索没有。” 柳川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也说道:“那些武馆的弟子,可不是普通人啊。” 王黑子说道:“我听保安团的人说,那些失踪的弟子,都是明劲以上的,有几个还是老牌的明劲,在武馆里当教习的,这种人都能悄没声地弄走,得多大的势力?” 他感叹,这世道竟是如此危险。 …… 又过一天, 队部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柳川坐在角落里,看着陆续进来的人。 他收到命令,火速在队部集合。 各小队的队长,加上队部的几个头头脑脑,把不大的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 陈麻子坐在主位上,正跟旁边的赵铁山说着什么,脸上挂着笑。 看见柳川进来,他还远远地招了招手,笑得跟亲兄弟似的。 人齐了,门被关上。 韩大义从后堂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副官。 他往主位上一坐,目光扫过众人,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韩大义立即宣布道:“两周后,县城东门外的广场上,要办一个仪式,太湖县至安陵公路通车剪彩典礼。” “这条路修了两年,从咱们太湖县一直通到安陵省城,一百三十里,往后商队进城,货船转运,都用得上,县商会筹了大半的钱,省里也拨了款,今天终于要通了。” 他顿了顿,扫了在场众人一眼,强调道:“剪彩的是谁?省里来的特派员,中央军第九军的周副军长。他这次专程从安陵过来,代表临时省府和中央军出席,同行的还有临时省建设厅的几位官员,以及报社的记者。” 陈麻子在旁边补充道:“县里的乡绅、商会的会长、各大家族的话事人,全都会到场,黄家、李家、王家,一个不落,加上看热闹的老百姓,那天东门外广场上,少说上万人。” 韩大义点点头,再度强调道: “所以,安保工作不能出半点岔子。周副军长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其次,那些乡绅、商会的头面人物,也不能有任何闪失,否则,咱们第七旅的脸就丢大了。” 他看着陈麻子,开口说道: “麻子,你来说说安排。” 陈麻子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拿起细棍。 “手枪队全体出动,一队负责周副军长贴身护卫,从进城到离开,寸步不离。二队负责会场外围警戒,控制所有出入口。三队机动待命,随时支援。四队负责制高点,包括东门城楼、广场两侧的商铺屋顶,都要安排人手。” 他把细棍指向地图上那几个关键点,“特别要注意的,是剪彩台,剪彩台搭在广场正中央,三面开阔,一面临街,临街那一面,是老百姓聚集的地方,我们要在剪彩台前方三十步内设置警戒线,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放下细棍,看向韩大义。 韩大义站起来,目光扫过众人。 “这次仪式,不仅是剪彩,周副军长这次来,还带着省里的意思,咱们太湖县这些年不太平,土匪、溃兵、刺客,闹了多少事?省里早就盯上了。这次他亲自来,就是想看看咱们第七旅有没有能力镇住这一方。” “要是出了事,周副军长在剪彩台上被人打了黑枪,或者在哪个角落里出了什么意外,那咱们第七旅,就等着被整编吧。”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韩大义挥了挥手,命令道: “散会,各队回去准备,安保工作绝对要做到万无一失。” 众人鱼贯而出。 柳川走在最后,出了队部,外头阳光晃眼。 周明远从旁边跟上来,跟他并肩走。 “听见了吧?中央军的副军长,省零时建设厅的官员,还有那些记者,这场面,咱们太湖县十几年没见过了。” “确实,但也很有可能出乱子。” 周明远压低声音:“柳川,你那一队负责贴身护卫,责任最大,到时候眼珠子都得瞪圆了,连只苍蝇都不能让它靠近剪彩台。” “知道了。” 周明远拍拍他肩膀,走了。 柳川站在原地,看着远处东门城楼的轮廓。 二周后。 万人空巷。 剪彩典礼。 …… 会议室里的人散尽了,韩大义没走。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已经凉透,烟灰缸里堆了七八个烟头。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暮色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关上。 赵铁山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韩大义开口,声音有些哑:“铁山,你说实话,这次剪彩,能平安办下来吗?” 赵铁山看着他,没直接回答。 “旅长,您心里有数。” 韩大义苦笑一声。 “有数?我有数的就是,黄家那边肯定要搞事。” “周副军长来剪彩,是他们最好的机会,闹出点乱子,让周副军长脸上难看,省里就会对咱们第七旅有看法,到时候,黄家再使使劲,把我这旅长换下来,他们就能在太湖县一手遮天。” “或者,直接把我刺杀了,一了百了。”第29章 成暗劲、密谋刺杀 赵铁山回答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韩大义看着他,“可这剪彩,又不能不办,临时政府盯着,周副军长亲自来,我要是推了,那就是不给省里面子,不给中央军面子,一样是死。” 赵铁山沉默了一会儿:“旅长,现在当务之急,不是防黄家,也不是防武馆。” 韩大义抬起头。 “你是说……” 赵铁山压低声音:“咱们手枪队里,有他们的人。” 韩大义的脸色沉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敲得很慢,一下一下。 赵铁山摇头。 “不是都不可信,是咱们不知道谁可信。”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两周后的剪彩,如果咱们内部的人被人买通了,在关键时刻反水,那周副军长的安全,谁都保证不了。” 窗外最后一抹光消失了,会议室里暗下来。 “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呀。” …… 营房后面的空地上,天还没亮透,柳川已经站了一个时辰的桩。 双腿微屈,双臂环抱,呼吸绵长。 那股热流在身体里奔涌,比前些日子又粗壮了许多,从小腹升起,顺着脊背往上冲,冲到头顶,再顺着前胸往下落,一圈一圈,循环往复。 他感觉到热流开始往更深处渗透,骨髓、脏腑,那些以前触及不到的地方,现在都有了温热的感觉。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沉稳有力,像擂鼓。 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像一条条河流,从心脏流向四肢,又从四肢流回心脏。 他能察觉到五脏六腑的每一次蠕动,每一次收缩,每一次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