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节
第66节
但是算计来算计去,最后吃亏的都是自己。 经过陈念祖提醒,方才恍然大悟! 陈念祖看着他,继续道:“死人也是有讲究的,这个人得有些分量,比如,吴老爷的家眷。” 吴有福随即脸色铁青:“为何是我家?” 陈念祖不急不缓道:“若是路边死个泥腿子,有人会看一眼吗?可要是吴老爷的家里人出了事,那就不一样了。你是武清县有头有脸的人物,在这个节骨眼上,家里死了人,最少是个妇人,那叫官逼民反,天理难容!” 吴有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念祖继续道:“到时候,咱们联名去顺天府告状,王守仁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他那些账目再清白,有什么用?人命关天,朝廷总要给个交代。只要把他调走,哪怕来个新知县,咱们也有的是办法应付。” 吴有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那……那好吧!我有个小妾,平时不怎么老实,让她明天就上吊!” 陈念祖摇摇头:“干嘛明天?今晚啊!” 吴有福浑身一震,说道:“我总要准备一下!” “这种事,拖不得!” 陈念祖看着他,语气温和得像在拉家常:“王守仁那边查得紧,多拖一天,就多一分风险。今晚办了,明天一早咱们就去顺天府。等王守仁反应过来,棺材都已经抬出城了。” 吴有福用力咬了咬牙,最终点头应下来。 事情已经定下,众人纷纷离去,各自准备去了。 转眼到了二更天,吴宅后院,柳氏正对着铜镜卸妆,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继续拆发髻。 “老爷忙完了?” 吴有福站在门口,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这柳氏是他三年前纳的,年方二十,长得水灵,就是性子倔,爱闹点小脾气。 可这会儿看着她在灯下的影子,忽然觉得有些对不住她。 柳氏卸完发髻,回头见他还站着,说道:“老爷站在门口做什么?” 吴有福走到床边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些年,我对你如何?” 柳氏一愣,随即笑着道:“老爷这是喝多了?怎么问起这个?” 吴有福没接话,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放在床头。 “这是五百两银子。” 柳氏看了看银子,脸上露出疑惑:“老爷,你到底要说什么?” 吴有福从怀里摸出一匹白绫,丢在床边。 柳氏似乎意识到什么,脸色刷地白了。 吴有福冷冷道:“老爷我对不住你!可这家里的产业,不能就这么毁了,你帮我这一回,我会把这些银子给你父母送去,往后,你的名字进吴家族谱,牌位供在祠堂里,逢年过节,我给你烧纸上香。” 柳氏盯着那匹白绫,浑身发抖。 “老爷,你要我死?” 吴有福别过头,不敢看她。 柳氏忽然扑过来,抱住他的腿:“老爷,我跟你三年,就是没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我可以走,我连夜就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吴有福闭上眼,狠狠心,一脚踢开她。 “你走了没用!要的是死人,不是活人!” 柳氏摔在地上,额头磕在床沿上,渗出血来。 房门打开,冲进来两名护院,不由分说就掐住柳氏脖子。 柳氏用力挣扎,但是无济于事,最终没了气息。 吴有福看了一眼地上的尸身,冷冷道:“处理干净,别让人发现端倪!” “是!” 两人答应一声,其中一个搬来板凳。 另一个踩着板凳,将白绫挂在房梁上,打了个死结。 随后两人合力抱着柳氏的尸身,挂了上去。第80章 抬棺告状 天还没亮,武清县衙门口突然热闹起来。 吴有福披麻戴孝,站在最前头,身后跟着七八个家丁。 众人抬着一口红漆棺材,上面盖上白绫。 对面的酒店二楼,陈念祖坐在窗边,盯着衙门口的一举一动。 “知县大老爷逼死人命啊!” 吴有福扯着嗓子嚎了一声,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把县衙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昨日那王守仁借着清丈田亩的名义来我吴家查账,我好酒好菜招待着,不敢有半点怠慢。说谁知他吃饱喝足,便开始向我索要孝敬钱!我给他拿了银子,他竟变本加厉,逼着我那妾室去给他陪酒!我那可怜的柳氏,为了这份家业,忍辱去陪了酒,今天早上就,就……人就没了!” 围观百姓闻听此言,顿时炸了锅! “索贿?王知县干这种事?” “怪不得清查田亩查得这么急,原来是想捞钱!” “听说那些作坊赚了大钱,今年商税涨了一大笔,他还不知足?” “税收是官府的,又不是他的,再说了,当官的哪有知足的?” “还逼着人家妾室陪酒?这还是读书人吗!” 几个混在人群里的家丁趁机起哄:“知县出来!” “还我百姓公道!” 县衙大门紧闭。 王守仁站在二堂,隔着影壁听着外头的喧哗,面色平静。 师爷急匆匆跑进来:“东翁,外头来了好些个人,抬着棺材,说是吴有福的家眷上吊了,还说是您索贿银钱,逼死人命!” 王守仁眉头微微一皱:“索贿?” 师爷点头:“那吴有福口口声声说您借丈量田亩的名义去他家里查账,他好心招待,您却索要贿赂,还逼他小妾陪酒,柳氏不堪受辱,这才悬梁自尽。” 王守仁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这招倒是比我想的还狠。” 师爷急道:“东翁,您得出去解释啊!这话传出去,名声可就全毁了!” 王守仁淡淡笑着道:“我现在出去,说我没索贿,有人信吗?” 师爷一愣。 王守仁继续道:“一个死人摆在那里,我说什么都没用。他们等的就是我出去,只要我出去,无论说什么,都会被抓住话柄。” 师爷急得团团转:“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在外面一直闹吧?” 王守仁却像个没事人一般,说道:“他闹他的,咱们继续去清丈田亩!” “可……” 师爷还想说什么,王守仁已经起身走出衙门。 县衙外头,吴有福嚎了半天,里头一点动静没有。 他悄悄回过头,看了一眼楼上的陈念祖。 陈念祖微微摇头,示意他继续。 吴有福只好接着嚎:“我那可怜的柳氏啊!你死得好冤啊!王守仁你个狗官,假仁假义,在武清县为非作歹,中饱私囊,糟蹋良家女子啊!” 县衙大门终于打开,王守仁走了出来。 吴有福等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随即反应过来,扑上前去:“王守仁!你还我家眷命来!” 王守仁站定,淡淡道:“吴有福,本官昨日整天都在河西镇丈量田亩,什么时候去过你家?” 吴有福一噎,随即梗着脖子嚷道:“你撒谎!你昨天分明在我家喝酒,喝了一宿!还逼着我小妾陪你!” 王守仁神色不变:“当地的里正,还有十几名差役都能作证,若有人不信,尽可去问。” 吴有福愣了一瞬,大声道:“你们自己人当然向着自己说话!” 王守仁还想再说什么,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狗官!” 随即一个烂菜叶子飞了过来,正砸在王守仁肩上。 “逼死人命还想抵赖!” “什么清官,都是装的!” 更多的烂菜叶子如雨点般砸了过来。 王守仁抬手遮挡,想要解释,可百姓们已经被激起怒火,哪里还听得进去! “我堂堂朝廷命官,你们……” 话没说完,又是一个鸡蛋砸在额头上,蛋清蛋黄顺着脸往下流。 王守仁伸手抹了一把,怒道:“谁拿鸡蛋砸我?知不知道鸡蛋多贵?我都舍不得吃……!” “东翁快走!” 师爷急忙冲上来护着,喊道:“快来人啊,保护知县大人!” 在差役上的保护下,王守仁狼狈地退回县衙,大门紧闭。 人群中响起一片哄声,似乎是胜利的欢呼。 吴有福见状,更加有了底气,大声道:“王守仁,你跑也没用!人命关天,不能就这么算了!走,去顺天府!我就不信大明没有王法!” 众人七手八脚抬起棺材,浩浩荡荡往京师方向去了。 围观的百姓有的散了,有的跟着去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