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节
第67节
浑河作坊区。 杨慎正趴在桌上画图纸,朱厚照蹲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杨伴读,这个圆圆的房子是什么?” “那是猴山,养猴子的。” “那这个水坑呢?” “不是水坑,是池塘,养天鹅的。” 朱厚照两眼放光:“等动物园建好了,本宫天天来喂猴子!”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赵五走进来:“东家,出事了!” 杨慎抬起头,问道:“什么事?” 赵五急匆匆道:“吴有福那帮人抬着棺材去县衙闹事,说他家小妾被王知县索贿不成逼死了!现在又抬着棺材往顺天府去了,说要告状!王知县请您去一趟。” “放他娘的屁!王司直怎么可能索贿!本宫去找他们理论!” 朱厚照蹭地站起来,说着就要往外冲。 杨慎一把拽住他:“殿下别急!” 朱厚照急道:“怎么能不急?他们往王司直身上泼脏水!” 杨慎把他按回椅子上:“殿下是太子,您一露面,事情就更复杂了。到时候那些人说太子以势压人,帮着王知县欺压百姓,您怎么解释?” 朱厚照愣了愣,憋得满脸通红:“那……那怎么办?” 杨慎站起身:“殿下留下继续画图纸,修好咱的动物园,臣过去看看。” 朱厚照瞪大眼睛:“你去?你一个人去有什么用?” 杨慎说道:“臣去跟王司直商量对策,殿下放心,这种事不难,臣心里有数。” 朱厚照还想说什么,杨慎已经披上外袍,推门出去了。第81章 对簿公堂 县衙后堂。 王守仁正坐在窗前,看着外头飘雪。 脚步声响起,杨慎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寒气。 王守仁回头苦笑着道:“杨伴读来了。” 杨慎在他对面坐下,接过师爷递来的热茶捂了捂手。 “听说吴家抬棺去顺天府了?” 王守仁点点头:“走了,下午去的。” 杨慎喝了口茶,然后问道:“王司直怎么看?” 王守仁沉默片刻,缓缓道:“吴有福没那么深的城府,背后定有高人指点,他们是要把事情闹大,闹到无法收场,朝廷迫于压力,将我调任其他地方。” 杨慎放下茶杯:“现在最麻烦的,不是真相,是舆论。那个柳氏的死,死无对证。” 王守仁脸色沉重道:“我也这么想,但人死了,就很麻烦。” 杨慎说道:“麻烦肯定麻烦,不过这些人去了顺天府,就意味着他们要走正规途径,玩阴的尚且不怕,正规路子难道还能怕了他们?” 王守仁问道:“杨伴读,你已经有法子了?” 杨慎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我需要你给我开一份证明。” “证明?你要证明什么?” “这场官司我帮你打,但是我无名无分,需要你以县衙的名义,给我出一份证明,做集体诉讼代书人。” “你要做讼师?” “不是讼师,而是这场官司的代书人,而且仅限这场官司,过后作废。” 杨慎把字咬得很清楚,实属无奈之举。 在大明朝,有明文规定,民间不允许教唆词讼。 凡教唆他人打官司,或为他人代写诉状时增减案情,捏造事实诬告他人,讼师与诬告者同罪。若受雇诬告,按自诬告论处,有利益输送的,按贪赃枉法罪从重判罚。 针对不识字的百姓,无法按要求提交诉状,可以请读书人代写诉状。 但代写者需对诉状真实性负责,否则需直接担责。 简言之,就是民间不允许有讼师这个职业! 王守仁又问道:“你要集体诉讼?” 杨慎点头道:“他们想用民意给你施压,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民意!” “不好了,不好了!” 师爷急匆匆走进来,满头大汗。 王守仁问道:“又怎么了?” 师爷苦着脸说道:“顺天府来人了,说是请,请您去一趟……” 王守仁看了一眼杨慎,说道:“你先坐着,我出去看看!” 说完迈步来到前厅,师爷紧随其后。 前厅站着一人,身穿青黑色公服,约莫四十出头,浓眉阔口。 他见王守仁出来,赶忙抱拳行礼:“顺天府班头刘勇,见过王知县。” 王守仁点头回应道:“刘班头辛苦,韩府尹可是为了吴家的事?” 刘勇回道:“正是!韩府尹差卑职前来,请王知县过府一叙。” 王守仁问道:“韩府尹准备怎么审?” 刘勇迟疑了一下,说道:“府尹大人说了,王知县深明大义,断不会干这种糊涂事。只是民意难为,便差卑职转告您一声,先过去商量商量,看这事如何妥善收场。” 王守仁听完,神色不变:“烦请刘班头替我转告韩府尹,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没有意见。” 刘勇面露难色:“王知县,若按程序走,明日要过堂,到时候闹得满城风雨,对您的仕途……” 王守仁神色淡然,说道:“那便过堂,他们不是想闹吗,本官奉陪就是!” 刘勇顿了顿,又道:“府尹大人和令尊也是旧相识,实是一片好意,不想看您栽在这种事上,若能私下说和,让吴家撤了状子……” 王守仁摆摆手:“刘班头好意,韩府尹好意,下官心领了。请回禀韩府尹,明日一早,下官准时到顺天府,配合调查。” 刘勇张了张嘴,只得抱拳:“既如此,卑职告退。” “来人,送一送刘班头!” 王守仁回到后堂,杨慎还在喝茶。 “走了?” “走了。” 王守仁坐下,说道:“明日顺天府过堂。” 杨慎放下茶杯:“既如此,我回去准备诉状,你明日记得把证明文书给我带上。” 王守仁点头,眉头却依旧紧锁。 杨慎看了他一眼:“心情不好?” 王守仁苦笑:“摊上这种事,谁能心情好?” 杨慎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拍在桌上,然后拿过笔,开始写写画画。 王守仁有些好奇,走过去看了一眼,顿时乐了。 纸上竟然是个大圆脑袋,然后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面带鄙夷的神色。 “杨伴读,你画的是什么啊?” “这个叫……吃屎吧你!” 杨慎在画上写下四个大字,然后放下笔。 “王司直,你就拿着这幅画,想象那些跟你作对的小人,然后你就站在他们面前,大声喊,吃屎吧你!” 王守仁脑袋里开始有画面了,嘴角不由得上扬。 “杨伴读,你这是什么法子?” “这叫情绪转移大法!” 杨慎一本正经,又问道:“怎么样?心情好些了没有?” 王守仁看着那张纸,沉默片刻,忽然笑出声来:“现在好多了!” ----------------- 翌日清晨,顺天府衙门口。 天刚蒙蒙亮,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一口红漆棺材停在正中,白绫覆盖,格外扎眼。 吴有福披麻戴孝,跪在棺材旁边,哭得嗓子都哑了,还在干嚎。 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真是王知县逼死的?” “人家都抬棺告状了,还能有假?” “啧啧,当官的,心黑啊……” 人群外头,王守仁带着两名差役走来。 吴有福一眼看见,蹭地爬起来,扑上去就要抱腿:“王守仁!你还我家眷命来!你个狗官……” 两名差役眼疾手快,上前拦住:“退后!不得无礼!” 吴有福挣扎着大喊道:“我家死了人,我还不能说话了?” 王守仁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有什么话,堂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