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节
第55节
愈是书写字句,构成篇章,她对笔中任由挥纵,渺远美好的世界就愈发憧憬。
大作家......
心中痴笑着,梅琳娜亦是抬起手,看向掌背余着水韵的吻痕。
多么浪漫,多么唯美,她们的相识源于一场偶遇,她们的情谊来自一张张画面,无论是跃下墙头的摔倒,还是执杖护佑的挺身,亦或是作者与读者间的相惜。
多次的巧合交叠,那就不再是偶然,而是必然,小鹦鹉不是迷信的人,可她却相信命运的指引。
约瑟芬,如果你希望我的笔锋为你所用,如果你希望我能陪同在你的身旁,如果你就是我的命中注定,哪怕我们的相识只有短短的四日,我也依旧——
甘之若饴。
晨间的微光丝丝缕缕地洒下,照得雾气氤氲,朦朦胧胧,就像彼时的内心,梅琳娜生出了小小的幸福,幸福于眼前人能够选择自己,让她注定烦扰的生活有了目标,多了色彩。
细嗅着少女发间蕴育的清香,倾听着少女韵律舒缓的呼吸,小鹦鹉搂着,抱着,思绪像盛开的花朵一般烂漫,好似绽放了几盏粉白的瓣儿。
可她刚不舍得放开,夏洛蒂却主动推开了她。
——夏洛蒂当然是故意的。
她随心玩弄着小鹦鹉的感受,予其被承认,被肯定,被需求的幸福,却又在其最享受的那一刻悄然抽离。
更过分的是,夏洛蒂还取出纸张,轻且益坚地摇了摇头,亦理所当然地递与梅琳娜一支圆腹钢笔,提示彼此不该继而亲昵,理应回归正题。
“......”
栗发姑娘有些发愣,她看了看指间的钢笔——那双手,它们刚刚还环着华生纤柔的腰肢,像是将太阳揽入近处,挽入怀中,此刻却变得空无一物。
一股怅然若失的失意回荡在梅琳娜的心头,她看着少女重归平静的脸庞,嘴唇翕动,却没能说出哪怕一个字。
若是作为朋友,若是作为同行者,我应该也可以去主动拥抱她吧?
奇异的想法止不住涌现,却又不断被理智掐灭,是啊,华生需要的是自己的才能,而不是更为复杂冗余的事物。
按捺积郁的情感,小鹦鹉微微颔首,轻声道:“约瑟芬,我相信你,也愿意献上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力量。”
“只是,布莱特·坎宁的逝世并不能改变太多,就算失了这个案例,只要那些大贵族需要传声筒,仍然会有投机主义者接任代管,我不知道该如何改变那样的状况,就像自己如今的处境。”
指尖点落在桌台,泛开些许轻响,夏洛蒂看得出梅琳娜眼中的愁意。
时代的局限让改变举步维艰,单是小鹦鹉追求的平等便和天方夜谭没什么两样,无论智者,还是愚者,都在蒸汽的浪潮与千百年的封建统治下显得太过渺小。
传播思想?仅剩的时间不会允许。树立旗帜?民众的信念尚欠凝聚,犹缺归属感。
没有说出这些隐忧,少女只是扬起喉嗓,将内心的想法一一道与小鹦鹉。
“我想,让工人自行择选出心目中值得信赖的人,且由彼此互相监督,改变旧的规章,成立新的工会组织。”
“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苦难的人们在行动中贯彻意志,坚定自己的发声和作为都是为了各自更好的生活,不再被内部的声音分化动摇。此前,我在港口区所做的,都是这样的工作。”
遥望向远方高竖的尖顶城堡,那双剔透的眼眸愈发尖锐。
“作为第一步,我先向他们指明了谁是敌人,谁是同伴。因迪亚党,这个向贵族倒戈的工会组织,便是最醒目的叛徒,所以,才有了昨晚的事。”
“那我,我能为约瑟芬你,为那些同伴做点什么?”
是抿唇的话音,更是恳切的询问。
“梅琳娜,文字,亦是种潜移默化的力量,它是知识与文化的载体,它可以浪漫不拘,情话绵绵,也可以振聋发聩,揭露事实,指引道路,催人奋进。”
“它能让独裁的暴君们发抖,能让居高的贵族们胆寒。它可以唤醒人们的意志,劈开刀剑与枪弹交织的铁幕,在生与死的短暂夹缝间,用呼喊与热血浇灌出思想的花朵,使得希望长存于人间,只要,在正确的人手中。”
说着,她抬起眉眼,不偏不倚地看向小鹦鹉。
“槲寄生,是你的笔名,它小有名气,为人们所知,偶尔在闲暇时成为谈资,默默影响着普罗大众。如果由你纵笔,我相信它会成为最坚硬的枪杆,爆发出更大的力量,所以,梅琳娜,你的加入对我来说——”
“无比重要。”
独独在‘重要’二字上加重语气,夏洛蒂将栗发姑娘的右手捧入十指之间,且低垂额首,用下巴轻轻摩挲。
瞳孔缩紧,心神摇曳,这些诞于唇间的话语是多么的美妙,多么的直抒胸臆,梅琳娜止不住沉醉其中,她为华生的文采折服,更拜倒在那字句中蕴育的力量。
她的确有在篇幅中揭露人们生活的困苦,却不曾想自己能有朝一日凭借文字去改变人们的生活,改变那一幕幕悲惨的画面。
“我,我会去做到,哪怕拼尽所有......”
咬紧唇齿,抿出血色,梅琳娜如是呢喃着。
而到了最后,她也问出了曾与那些姑娘,那些难民如出一辙的困惑。
“可,约瑟芬,为什么,你要为群众们发声?”
闻言,夏洛蒂只是上扬眉眼,像是无奈的责怪一般,提指揪了揪小鹦鹉那宽檐帽上的羽毛。
好欸,摸到了。
“就像你曾说的,所有人都应是平等的,没有贫贱之分,我们从一开始就可以称呼彼此为,同志。”
这称呼如此亲切,如此真诚,再瞥见华生那挺拔的腰肢,那沉着自若,张弛有度的姿态,不自禁地,梅琳娜就看痴了。
好在夏洛蒂轻弹了下小鹦鹉光洁的额头,叫她吃痛地捂住脑门,有些气鼓鼓地睁大双眼。
太坏了,要用眼睛去瞪。
“噗,好了,既然身为朋友,作为同志,不知我能否更进一步地了解亲爱的梅琳娜?”
取出余下的符咒,她握住串连的别针微微摇晃,亦有心拉长了尾音。
“就比如从它说起,在别处,我偶然得知了一些奇人异士,他们被称作非凡者,不知,我的大作家是否知道些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