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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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节

她终究是无法罪责那深爱的人儿,情至深处,何得割舍,可戏剧的男角却迎面走来,可他却说――

“起灯!”

终至尾声,伴随旁白的陈词,幕后的场控咬紧牙关,嘶哑吼道,所有后勤人员各就各位,每个人的额间都有汗水,他们紧张地把控着聚光灯,像是为了缓解心中莫名的不安,登时一起喊道:

“起灯!!!”

最耀眼,最明亮的第一盏灯亮了起来,风雨大作,天色愈阴,吹得琉璃灯唧唧嘎嘎,恰恰斜照向了台下的一人。

她身着一袭郁蓝衣裤,在灯光的沐浴下简直美得不似人间,紫黑的手提箱反射着璀璨的辉光,晨色与阴影交织出的光暗不均地分布在柔美的身段,那是日下的美人,是剧中的情郎,亦是心甘的献身者。

跨过铺设的红毯,纵身走上舞台,似一只黑金的夜蝶翩翩起舞,优雅又危险。

破云的阳光照不亮她的脸,便是阴云遮住了湖水的心,银灰的眼眸泛起淡青的沉郁,便是给这碧波来了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

男角的饰演者本欲开口念出台词,然天雷一声轰鸣,惊得他哆嗦不已,脑海白茫一片,枯寂得哽塞咽喉,吐不出半个字眼。

好在真正的主演接过话筒,站定台前,她屈身挽起玛丽亚的纤手,却不瞧这娇弱瘫软的人儿,只是垂眸看向远方,看向自家的鸟儿,万般柔情也万般无奈。

她只是说:

“抱歉......”

一言尽之,恍然间,寂静至喧哗,阑珊至夺目,中庭的光景落在目中,众人的脸庞相继浮现,歌剧是为饰演,现实方为真切。

鸟儿的故事属于华生,而黑花的再绽归于夏洛蒂。

昏暗的天幕似若人心,而一束光华却从地面升空,将沉郁的色割成数瓣,朵朵繁花在阴云中绽放,开得又大又圆,就像在深夜追寻太阳的向日葵,这些向日葵点亮了天空,它将世间当作花篮,它恣意盎然,它无所顾虑。

“是烟花。”有人痴痴地说。

那簇焰火很美,但也转瞬即逝,如惊鸿一般短暂,似春花一般绚烂,数百条光流坠落,瞬时间照亮了所有人的眼,他们从没有在久历的黑夜中见过这么明亮这么惊人的焰火,像是绽满天空的巨花,像不曾触碰的希望,照亮了整个世界。

在这缤纷又多彩的晨幕下,华生抿动薄唇,扬起喉嗓,“如优昙花,时一现尔,她知己身的即逝,她知罪在自身。虽在最先无心,但情至深处,谁能分清丝丝缕缕,真真伪伪。”

“她爱得深了,连自己都骗过,她谴责私心,想挽回,却无从开口。”

微微仰头,从未有过的泪水溢出眼角,银发的少女沉入了歌剧之中,就像面对爱人质询的芳恩,就像知晓自身命运的人偶。

旁白说:“他说――”

“她说,爱情太过奢侈,连她也分不清,下辈子......别信自己的话。”

最末的结语响彻于彼此的耳畔,众人赞颂剧团的演技,可小鸟们不知为何就浸润了眼眶,有感身心的剧震。

帷幕拉下,歌剧了却,唯有华生的脚步不停。

她越过贫贱的分隔,行至前厅的最上方,堂堂正正地站在那位爵士的身前。

受着众人惊异的视线,有别那些言尽好话的记者,她不阿谀,也不奉承,只是静静地注视。

“你的救场很及时,女士。”

咬下一口新鲜的葡萄,克利夫擦去嘴角的水渍,饶有兴致地看向身前的少女。

挺拔如松的腰身,兼于两性的朦胧,不失绅士的得体,不失淑女的端庄,他未曾见过有着如此丽质的姑娘,自从将欧肖那朵盛花栽入后花园后,已很少有人能在气质与外貌上引得他的在意。

同样,他自是看到了那位男角的失仪,也知若没有前者的登台接词,这场歌剧自然会倒了众人的兴,哪怕不在意那些贱民的想法,可这场画展的顺利与否总归关乎到自己的脸面,某种程度上,对方的确帮到了自己。

“约瑟芬?!”

相比男人的平淡,丽奥娜已然失态,惊声出口的同时,下意识就握向了腰侧的皮鞭。

然而,仅是挪目瞥了一眼,这位金发的大小姐就束住唇舌,不敢做任何的动作。

“女士,你与小女有过偶遇?”

“是,在一场不算愉快的会面。”

“原来如此,我为自己的管教不佳,向你抱歉。”

克利夫没有多想,像那种出身不好,想借着契机攀附关系,往上层钻营的女孩,他见过太多,也乐于用手中的权利帮助这些贫苦的人儿。

施恩于民,不尽如此吗?

是轻蔑的笑。

“女士,看起来,你在歌剧上有过钻研,德罗斯的作品可都需要深厚的功底才能出色饰演。”

“生活亦是一场歌剧,只要代入,就能饰演得很好,只可惜,歌剧中的那些奇妙元素总归是现实无法触碰的。”

腕部的手环继而扎根,吮吸着属于这具灵傀的血肉,‘非凡禁止’的律令便在这隐晦的诉说中,在一双双耳目的环绕下,落成规则束缚的铁幕。

“很有意思的见解,不过,刚刚只是歌剧的第一幕,最末的生死之别还未上演,不知,女士,可否有幸运让我再聆听你那动听的歌喉?”

“当然,先生,但在那之前,我有一个要求。”

不是低声的请求,而是平等的要求。

“你应当,一观我的画作,一观我对廷根的描绘,作为旅人,作为常人。”

不是势弱的希望,而是理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