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节
第83节
“足够了,梅丽桑德女士。”
她的唇语清冷,欧肖小姐便是如此,她是郁结的丁香,说不出尖利的话,只会娓娓道来,似娟娟的溪流。
并非逆耳,只是再往后的话,就不是一介外人能听之闻之的事物了,她必须为自己留出选择的余地,若是悉听尊便,那就不再有脱身的理由。
心道如此,可实际上,夏洛蒂还是挺感兴趣的,余兴使然,而理性不让,求知的欲望挠弄心扉,让她不自禁就有了小女孩与喜爱的怡口莲太妃糖失之交臂的惆怅感。
也因这兀然的出声,她怀中的曼岛猫哈欠一声,似乎对这大惊小怪、略失优雅的表现有所不满,跳将起来,从方形的冷杉木桌跃至门前的酒红地毯,款款地走出了隔间。
“我大概能理解女士你想道与我的,就像传记中的不朽诗篇,非凡的力量来之突兀,似只为衬出那救世英雄的伟岸,似诸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好比,当我们希望得到某件物品时,它会恰好出现,我们想要拜访某个朋友时,他会恰好敲门,我们渴望某件事情发生时,它会恰好在同一刻开启。”
这不好吗?对于娱戏人间的她而言,起兴方是生存的本能,巧合即是利已的便利,何乐而不为。
于是伸出手,去触碰瓷制的勺柄,松脂的蛋糕还留有半份,可不待夏洛蒂享用那份甘甜,一根冰凉的手指便抵于唇间,让求而不得,让湿气凝水。
是梅丽桑德。
不再是了然的浅笑,她从容依旧,可神情罕见地显出凄婉,仿佛方才诉说的荒诞可能是某种尘埃落定的结局。
“过多的巧合搭成了命运的弦丝,看起来,听起来,就像既定的未来,这是我的己见。”
“蒸汽轰鸣,轮渡响笛,科学与工业的力量不言而喻,它理应成为连诺亚方舟都抵挡不住的偌大浪潮,可自圣临之年后,它却偏偏止住了步伐,再不能挪动半分。”
“愈是在非凡的途径走得更远,我就愈是对这份玄奇的力量感到陌生,博斯沃的白崖之争,卡斯蒂的科尼之终,我历经的岁月太久太久,有时候,我甚至会怀疑,自己不再是自己。”
叹惋的嗓音泛于耳畔,朱色的薄唇将将抿动,一勺醇厚的奶油便随腻白的指尖送甘甜与那蓝发的丽人。
是夏洛蒂。
不再是淡泊的漠视,她平淡依旧,可眉眼少见地流露关切,似是真心地在意这身前的人儿。
“女士,那时我就说过,久历风霜亦有她洗尽铅华厚的雍容,时间固然伤人,可它落在身上的每道划痕都会磨砺稚嫩的皮囊,像蛇一样褪去过往,好等来温润的暖春,好蕴育出年华沉淀的馥厚酒香。”
“啊,张嘴~女士,这是松脂蛋糕,金雀花公国的国宝。不学着像小女孩一样眯起双眼,掺着碎屑,好好沉浸在小甜食带去的满足中吗?”
“毕竟,这可是年轻的象征,酸酸甜甜的,却一点也不腻人。”
话音渐落,那只同属亚宁半岛的曼岛蠢猫又从隔间门户的缝隙里偷偷溜了进来,它一跃而起,轻巧地落在夏洛蒂的怀中,喵喵地轻唤着,似是要抚慰彼此语中的苦涩。
不再开口,夏洛蒂一边落指顺毛,一边扶腮眺望着外面的车水马龙,天空此时下起了朦胧的细雨,大小不一的水珠滴溜溜地拍打在窗扉上,将目所能及的一切都融入稠密而模糊的‘大锅饭’里。
马车夫开始鞭打疾行奔走的骐骥良驹,但蒸汽列车仍不慌不忙地驰行于铁道之上,哪怕风雨不褪,它们依旧前进,只是前进。
“......”
默然片刻,梅丽桑德宛然笑了出来,她接过瓷勺,在夏洛蒂愕然的目光下,不讲道理地将剩下的蛋糕一并尝尽,不留半点。
她吃得嘴角满是白渍,吃得满足且惬意。
呆呆愣愣地看着,夏洛蒂突然有些后悔那么说了。
见此,蓝发丽人的笑容似是更为明媚,更为灿烂,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