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节
“先贤所著的书籍是组织建立的根基,最开始的成员只是单纯地讨论学术,在历史的进程中寻找非凡的脉络,论证神明的存否,但他们遇到困难总归需要帮助,缺少资源与研究材料时,同样如此。所以,启明会才逐渐有了规章,才蜕变成了真正的隐秘组织。”
“它没有过多的教条律令,比起死板的教会,更像求知者的研学会,你可以将之视作一处港湾,一个家园。”
小规模,宽泛松散,行动力不高,撇去那港湾与家园的描述,夏洛蒂简单地为启明会添上了标签。
也难怪这一组织在黑廷斯发展滞缓,逆着时代的潮流,逆着统治阶级的需求,否认神明,否认教会,追求真知,这不就是最易被官方打作伪教的典例吗?
听起来相当自由,也没有这样那样的限制,只是,事实真如梅丽桑德所说吗?
恐怕不尽然,对方借助自己草书的剧本,轻易轧死了克利夫伯爵,光是这一作为的目的就不够透明。
与那位爵士相近的面孔不计其数,倒下一个巴托里,还会有别的贵族取而代之,左右不过是姓氏的更替,而信息的缺失,让她暂时揣度不了梅丽桑德的谋划。
所幸,之前止声的裨益就在于此,她依旧可以作为一个知之甚少的外人回绝这份邀请。
“女士,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哪怕它如今只是一人的小家。”
名作夏洛蒂的黑花只会静谧一角,孤身独芳。
将怀中的蠢猫送入隔间的门户,她轻轻抚平裙边的褶皱,起身曲腰,怡然地做了告别。
“时代的潮水不断起落,正如日夜更迭流转。女士,很多事情,我们都无法认可,又遑论理解。”
并非陈述自身的异见,仅是作为未来的旅客宣判既有的命运。
实际上,早在恢复自由之身前,自己就想好了本体欲行的道途――敬仰始源女神,成为一位正神所庇佑的信徒。
这倒不是存在什么敬仰之心,只是相比之下,始源女神立教较早,通过年代的积累,掌握有数条途径的上升渠道,是帝国信众最多的教派。作为失去双亲的欧肖小姐,她的身份清白,半生的经历皆有迹可循,蒙冤得洗、逢见非凡的遭遇更是恰到好处的敲门砖,而作为取缔前身的夏洛蒂,丰裕的灵性面让她能尝试多种选择,理性地分析,时下的处境自己的确需要一把够大的遮阳伞,不管是弥补空缺的知识,还是为往后的发展考虑。
启明会的一切都太过未知,傀儡固然可以在兴致使然下肆意放纵,可本体理应走上坦荡的正道,走上心安得所的稳妥之路。
最重要的,夏洛蒂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女人,女神的执剑人希尔瓦帮了自己,那她就委身成为对方的同事吧。
思绪起伏之间,那蓝发的丽人已然挽住了她的腰肢,垂首于耳根送出湿润的芬息。
“夏洛蒂,我理解你的想法,作为无忧无虑的孩童,总是会被花间的蝴蝶吸引了目光,但启明会需要的并不是死板的忠诚,它所提供的只是温暖的港湾,若是你玩得累了,疲了,随时都可以回家,那扇门永远会为你敞开。”
“这是一封永远不会过时的邀请信,只为你一人。”
轻轻拨弄夏洛蒂发间的花饰,比这调皮的猫儿更为恣意,梅丽桑德先且挪步,却不走远,只贴心地为前者把住半开的门扉。
“我会在廷根再停留些许时日,无论是思虑后的应允还是单纯的想念,我都恭候你的到来。”
背身离去,人影渐远,她的高跟鞋在砖石上发出铿锵的凿地声,正如那语中的坚定。
应邀的乐队再而奏响了第三曲调,‘盛情似火’,佛伦萨的名曲,躁动的音符仿佛要从乐器里蹦出来,它们交织在一起,好似真让这海滨高崖、灯火明亮的庭院被点燃,空气热烈起来,与会的所有人都加快了脚步,一抹明媚的红随之踏入这些庸脂俗粉。
那抹红霞渲染昏黄,一步步走为舞台着上艳丽的色泽。
飘起的裙边像是秋夜湖畔的枫红,她傲然的身姿在灯光的照耀下浮起一层淡淡的白边。决毅的鸟儿不再掩饰明艳,当她重绽昔日的娇媚,周边的一切色彩都融化了,唯一的中心之下,皆作了油画的背景色。
那是《独为你》,也是斯柯依所著的《此生不渝》,缤纷的色彩化作尾羽装饰了她的愿望,也装饰了她。
她矗立在舞会中央,舞姿优美,宛如开屏的凤凰,也像丧妻的归鸟。
是苏芙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