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节
第138节
而夏洛蒂也知道那些游魂不会彻底退散――它们就像附骨之疽,只要察觉到这位好姑娘的气息,就会变本加厉地挤入脏腑,侵蚀视听。
这是天生的体质所使,伊莱莎的灵魂,就像含香的佳肴,诱惑着离群的游魂,除非,她真正成为非凡者,足以明晰自我,控制灵性的收放,将之化为己用。
“是的,我不能,不能再像妈妈和碧翠斯那样,迪克巴托夫......不能再......剧团......不能再――”
喃喃的细语依旧,可那张几乎雪片般毫无血色的面颊上却因此前的唇吻增添了一层红晕。
“要回家吗?”
“想。”
是埋入肩窝,微不可察的点头。
“那我带你,回去。”
承诺与约定在这只言片语中落定,夏洛蒂环紧友人的腰肢,搀着她纤瘦的肩膀,缓缓起身。
可公爵夫人尖锐的声音却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医生,她还能唱完今晚的......”
夏洛蒂的脚步在前者的话音中骤然停驻。她侧首望去,银面具折射着吊灯冷冽的光,露出的半边面容如冰雕般凛冽。
“女士,知情懂礼才是贵族应有的仪态,谄媚附和的声音如此之多,为什么你偏偏要为难一位染疾的姑娘,只愿看见,听见她一时的失态?”
“她是人,而不是为你们绽开喉嗓的物,她的歌声,是对你们无私的馈赠,而不是满足一昧的索取。”
她的话字字珠玑,掷地有声。
满座的宾客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夏洛蒂能感受到伊莱莎在她的怀中轻轻颤抖,少女的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手臂。医者不动声色地调整姿势,让前者的脸埋在自己的肩头,以隔绝那些窥探的目光。
“无礼之徒!”财政大臣的面孔出现了裂痕,他的手杖重重敲在大理石地面。
“胆大包天!”新锐贵族的眉目浮现出怒色,像是被戳中了内心脆弱的防线。
公爵夫人的扇子‘啪’地合拢,象牙扇骨在她掌心折断,一如面上躁动的怒色。她涂着蔻丹的手指指向夏洛蒂,嗓音因愤怒而扭曲:“你个疯女人,竟然敢顶撞我,你知道刚刚的话会给家族和姓氏带去怎样的灾难?!”
划破喧嚣的尖声带着浓浓的威胁,可当夏洛蒂的指尖攀上假面,再缓缓揭下,指鼻唾骂的胆气便尽数化作了怯懦仓惶的惧色。
狰狞的红斑似活物般在她的颜面蠕动,这是疫病残忍的查毒,它随非凡序列的晋升愈合,却在这一刻为丽人有心地借势。
“她脸上的红斑!是外城区的瘟疫!我见过那些病人――”
不需要任何言语,整个宴会厅顿时乱作一团,那些妆容精致,衣着奢华的淑女提起裙摆,四散奔逃,那些人人仰慕,地位居高的绅士面色发青,弃置拐杖,仓惶错身。
打翻的香槟塔在地面汇成金色的溪流,在其中甚至多了些许咸湿的尿酸味,可耻可笑。
挺正腰肢,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将伊莱莎柔和地抱起,一同离去。少女轻得令人心惊,那雾霾蓝的裙摆亦随风垂落,像折翼的闪蝶。
没有人敢阻挡,她的每一步都踏在破碎的水晶杯上,发出清脆的鸣声。那些声音像是某种隐喻――贵族们精心维持的体面,此刻正在分崩离析。
“左侧第三扇门。”外露于臂间的皮肤微微泛红,伊莱莎气弱地指向挂毯后的暗门。
脚步交错,似乎间杂着卫兵后知后觉的追近,少女的呼吸愈发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哮鸣音,夏洛蒂能感受到她单薄胸腔下的心跳――快得像是受惊的麻雀,也像难掩喜悦的雏鸟。
“医生,这是我尝试过,最大胆的事。”
“原来,脱离既定的框架,顺遂自己的想法,真的会这么轻松,这么自在......”
喃喃细语交织于耳,几乎为风声吞没,分不清是朦胧的梦呓,还是真切的感触。
“再坚持一下。”未曾应答,医者只是收紧手臂,将怀中的人儿搂得更紧。“马车就在花园外。”
这自然是谎言,夏洛蒂此行仅是孤身到访,以旁观者的眼界,看这幕贵族风光的讽刺,但偏偏,玫瑰园外的石板路,正停靠着一辆样式繁复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