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节
第172节
是满腹茫然的口吻。
泽莲娜心头一紧,刚想开口安抚,便有轻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它在紧闭的门前停顿片刻,似乎带着些许犹豫,随后,握把被轻轻转开。
目光偏移,出乎意料的,门外站着的并非传达调令的教士,而是――
贝拉。
她依旧穿着浆洗得一丝不苟的医袍,只在外蒙了件深色的呢子大衣,风尘仆仆。那面容比起月台再会时更为清减,眉宇更有挥之不去的疲惫。
空气在此凝滞。
泽莲娜嗡动唇瓣,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是幻觉吗?是思绪太重带来的眩晕吗?为什么贝拉会在这里?在这个时刻?
并无答音,贝拉的眉眼落在泽莲娜憔悴的脸上,落在风衣下难掩虚弱的姿态,落在那肩颈处未愈的伤痕,那目光中有担忧、苦楚、有无奈,也有......愧疚。
“泽莲娜。”启唇打破这窒息的沉默,棕发丽人向前迈了一小步,却又就此顿住,只作生疏的述情。“我听说你们在这里。”
“贝拉医生......”泽莲娜哽了半晌,嗫嚅着挤出喃喃之语。
称呼的出口宣告往昔的不复,既定彼此之间横隔的界限。
“嗯,那次事件之后,我受邀加入了蒸汽教会。”似乎并不在意友人的梳离,她一丝不苟地详言着因由。“所以,才能设身踏入你曾经耳语与我的他方世界,才能作为探访的一员,在这里与你们会面。”
“只有真正成为非凡者,踏入这未知的世界,我才真正知晓你们曾面对的是何其危险的事物,是朝不保夕的别离。”
一语道尽,良久,医者才吁气出声,蕴有歉意。
“我为曾经将那些苦痛轻描淡写地淡去而致歉,我此行不为叙旧,只为再做一次告别。”
“我要走了,泽莲娜。”
仿佛在克制着汹涌的情绪,她侧过腰肢,背离着二者,不让面目的神情显露,只留下那瘦弱的身影。
“佛伦萨医疗协会正在紧急征召有经验的医生和护士,组建战地医疗队。”仅仅顷刻,那嗓音便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语气之下,仍有刻意压抑的波涛,“目的地,是战线的前沿。”
“可是......”
再无法压抑内心的焦虑与无措,泽莲娜甚至没注意自己的喉音颤得厉害。
“我当然知道黑廷斯在说谎,知道白鸽号的沉没是场卑劣的栽赃。可我亦看得清那些爱国的兵士在为无意义的战争死去,那些金雀花的平民因轰鸣的炮火淌落泊红,流离失所。”
“他们需要医生。”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望进友人痛苦而拧结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而我,就是医生。”
“战争机器碾过的地方,不分敌我,只有亟待拯救的生命。医生的职责,在战场之外,也在战场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