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节
这些字,如若重锤,凿进泽莲娜的心头。没有对错立场的辩驳,没有往昔今朝的真伪,只有最朴素的身份认同与职业信念。
在战争的疯狂与政治的谎言面前,医生这一身份本身,便是其选择立场的唯一坐标。
“贝拉医生......”
佩德琳的轻唤含着担忧,她向来这样,藏不住自己的心思,却也比总是踌躇顿挫,掩下心意的女士来得直率果决。
“佩德琳,你的伤还没好全,要照顾好自己,泽莲娜同样如此。”
“你们要照顾好自己。”
将友人涵盖于后话,贝拉没有给他者更多开口的机会,只是视线微倾,向着那抹熟悉的青黑,抿动唇瓣。
“而我,会救下......更多的人。”
“从前如此,往后亦是如此。”
语罢,她便没有再看任何人,只在临别前瞥向窗边独坐的金发少女,随后提起医疗箱,转身离去。
门在她的身后缓缓合拢,再留下一道孤寂与单薄的斜影。
直至此刻,泽莲娜才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远去的友人,那渐微的气息。
然而,她又怎能抓住即逝的记忆,压下内心的质询?
指尖残留着药材的涩香,巨大的悲恸随即填实了心间的空洞。
究竟是何时起,她竟会怀疑那向来陪伴在自己枕侧的身影,贝拉她的确变了,但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捎去那份待人,待己的柔情与善良。
她明明一直都在等着自己,等着那同寝同眠的友人,那学院共伞的同学,直到最后的撤身离去。
她因那份疏离心伤,却期盼着,自己的挽留与送行,哪怕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
“保重。”
呢喃出气短的二字,泽莲娜僵立在原地,指尖冰凉,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为什么不能说出口?为什么不能早些启唇?为什么不能对她多些信任?
为什么不能欺骗自己?
闭上眼,再睁开时,丽人的眼底只剩下浓重的悔恨与苦楚。
昔日同僚的死去、梅尔维斯的行踪不明、圣堂内部的审查猜度、友人无定的归期......
她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夏洛蒂手中的报纸上,那刺目的标题与虚假的照片像烙铁烫在眼底。
白鹳港。
贝拉去了白鹳港。
她最在意,最舍不得的那个人,正走向那血与火交织的漩涡中心,一去而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