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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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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诸位高论,实在令人唏嘘。黑廷斯的炮弹尚未落到旧都的墙檐,诸位的脊梁,就已被自己臆想中的轰鸣震碎。”

如是的话语撕开伪装,几乎是置于明面的讽刺,但一时间,竟无人敢于发声反驳,或是倾以愤慨,言说不是。

原因很是简单,即便少有在贵族的宴会中露面,可只要有所深入,就能了解这位少女与梅丽桑德关系匪浅,甚至隐隐有传言,她在某些事务上拥有超乎寻常的影响力。

在公国拨乱反正,平复内忧,外攘叛军后,这片土地的实权便不再落于国王的冠冕之上,而是被宪法所束,被民权所规。国教合一,施恩予物,明暗处的推波助澜下,于战后的废墟,仁善的启明会很快就建立了新的信仰,成了民众的心之所向。

这无可厚非,人心的惶惶需要一份信念的寄托,启明会出现得正正好好,也正是因此,像他们这些在叛乱中未作表率,持着封建沿袭的财富权利,骑墙且见风使舵的老派贵族,本就不受待见恭迎,存续至此不过是新政的树立仓促,一时之间捉襟见肘,抽不出身重新归整分配,便再临当头的国难,再燃的烽火。

有着如上的前提,这些冠冕的人面,宁可一枪不开,降于海对岸有着世仇的国家,也有了合情的理由。

毕竟,投降尚能保住一条性命,哪怕受之不公,也好在自己的封地内苟延残喘,凭借往昔封建的统治,继而压榨这些尚处蒙昧的百姓。

是,降败不过是丧权辱国,浩渺的大洋横隔在两国之间,即便成为黑廷斯的殖民地,罗塔里大帝仍需部分本土的官商抚恤民众。剥削的条款加注于身又能如何,隔了一片大洋,政策层层的落实颇有调度的空间,再不济,更进一步地抽取民脂民膏即可。然新政上台,更迭权利,革去的可是他们终其一生谋来的事物,是世代累积的特权。

人心总是如此,只有真正利害到自己,才会迫不得已地动身。

“华生小姐。”老人的脸色难看,试图维持长辈与上级的威严,“这是军务会议,您......”

“军务会议?”再而打断了前言,那刻意拉长的疑声丝毫不掩戏谑。“我只听到一群被吓破胆的老朽,在讨论如何跪着求生,并将之层层包装,冠以美名。”

“够了,你一个涉世未深的姑娘,懂得什么!白鹳港的废墟还在燃烧,成千上万的士兵和平民尸骨未寒!那不是臆想,那是血淋淋的现实!”

法克斯的老脸由红转青,枯瘦的手紧紧抓住椅背,试图支起有些摇晃的身体。

然而――

“我当然不懂,我只知,黑廷斯的贪婪永无止境。”少女的灰眸依旧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定理,“将军,您似乎忘了,金雀花与黑廷斯世代的仇怨,早已不是一份屈辱的条约可以化解。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所谓的海权和通商口岸,而是将金雀花彻底碾碎,吞并每一寸土地,奴役每一个子民。您口中的‘存续根基’,不过是慢性死亡的代名词。”

“届时,您,以及您竭力想要保全的家族和产业,又能依附何存?成为黑廷斯贵族圈养的金丝雀吗?”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很低,却更具穿透力,句句点在实处,“还是说,您和您的同僚们早已为自己找好了退路,甚至......谈好了价码?用整个公国的未来,换取几张通往对岸新主人的投名状?”

“你!你这是污蔑!”法克斯将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华生的手指都在打颤,“我等一生为国,岂容你一个黄毛丫头在此信口雌黄!”

“为国?”华生轻轻嗤笑,那笑声中的轻蔑毫不收敛,“当叛军的铁蹄踏破王都时,诸位将军的‘为国’又体现在何处?是紧闭门户保存实力,还是左右摇摆待价而沽?如今外敌当前,诸位想的依旧是如何‘保存实力’――保存诸位自己的实力罢了。”

“也是,当你们的私产与黑廷斯的金镑挂钩,当你们的权位系于敌人的仁慈之下,你们所捍卫的,究竟是金雀花的国土,还是你们自己那摇摇欲坠的安乐窝?”

她的话像一柄剖刀,精准剥开了这些贵族军服下的怯懦与算计。在场许多人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有人羞愧低头,有人则面露愤恨,却慑于她话语中隐含的、来自启明会与新生政权的力量,不敢当场发作。

宴会厅的气氛僵持到了极点,香醇的美酒变得苦涩,悠扬的乐声也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宴会厅厚重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来人同样身着将官的制服,但无任何多余的绶带或装饰,只能从搭落金发的领口看出些许磨损,及那难以洗净的火药灼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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