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若有归期......
第二百二十五章 若有归期......
马蹄由远及近,蒲轮碾过石路,在一座屋室前停歇。
纤细的素手拢开车帘,绸布于来者的掌心皱成一团。
将将停稳,黑发的人儿便浅提裙摆跃下车厢,黛青的裙裾在潮湿的晨雾中划出一道急切的弧线。她甚至没等车夫放下脚踏,高跟的鞋邦落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又孤单的声响。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却意外地顺畅――门没有锁,预想中清丽的笑意与拥抱也未如期而至。
屋内寂静无声,只有午后的微尘在斜照的阳光中浮动,仿佛一切都被封存在了日暮间。她的目光急切地扫过小屋的每个角落――简朴的桌椅、整理得一尘不染的医药柜、窗台上那盆她送去的、被医者精心照料的兰草,甚至空气中,都残留着一丝她眷恋的、混合着药材与香花的芬芳。
可唯独,没有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她的贝拉呢?
那双总是盛满冷静与温柔琥色眼眸,此刻在哪里?
米兰的巡演尚未结束,看客的掌声似乎还在耳畔嗡鸣,可当今日的晨报递至指间,战火的纷飞跃然目中,心中的后怕与忧虑便颓然盖过思绪,叫她难以安生。
黑廷斯的炮火落在另一方土地,战争与侵略,这个她只在歌剧台词里听闻的词汇,如今带着血腥气,砸碎了她短暂的宁静。舞台的精灵自不是济世救人的圣贤,不会为无关之人流泪怜悯,可她深知己身的恋人是无私的医者,定然会亲身前去那血火之间,挽救无辜者的芸芸性命。
可上了战场,谈何安危存续,既已分别,又谈何再会?
于是,伊莱莎推去了米兰所有的沙龙邀约,不顾一切地赶赴都城,只为能早一刻回到佛伦萨,回到这充满药草芳泽的小家,见上与她的最后一面。
她甚至来不及卸下舞台妆,拂去旅途沾染的尘土,绑好散乱的发髻,心中唯有一个念头找到她,恳求她,或者......跟她一起走。
然而,一切终究是晚了。
冷清的小室,相关的书籍与器械一并,摆放得规规整整,唯有听诊器挂在椅背上,告知主人暂且的离去。
残风透过半开的门扉,将兰草吹得耷拉摇曳,花瓶旁,则安静地躺着一封没有火漆封印的信。
心跳漏了半拍,伊莱莎指尖冰凉地拿起那封信函,封页上,是她熟悉的,属于恋人的笔迹,工整优美,只写了简单的几个字。
[致 我的爱人]
信纸被抽出,展开,那行文的字句不见波澜,一如既往,仿佛不是在奔赴一场未知的险境,只是在进行一次寻常的出诊。
[伊莱莎,
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身在东行的船舶上。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时间来得急迫。若你目见,想必,已翻阅朝时的报纸。白鹳港已成焦土,无辜者被战争卷入,亟待救治。
过多的犹豫与道别,于我是不必要的煎熬,于你,恐是更深的牵念与忧思。
我深知你的性情,若你知晓,定会不顾一切随我同去,或至少,会用那双盛满忧色、挽留的眼眸望着我,让我每一步离去的脚步都沉重万分。
我无法容许自己因私心而却步。那里的哭声太真切,穿透了报纸的油墨与遥远的距离,直接在我耳边响起。我不为所谓荣誉,亦不在意国耻忠义,我只知善恶有报,我只知此生是为医者,肩负挽救生灵疾苦,恪尽本职。
此刻,那片战场正是最需要我的地方,我无法背过身去,假装看不见佛伦萨之外的血腥与哀嚎,这与信仰无关,这只是我选择这条路时,便立下的誓言。
与你在一起的时日,是我未曾预料的美好馈赠。你的笑容,你的歌声,你小心翼翼捧出的真心,都曾真实地温暖过我。我曾说过,你的癔症早已痊愈,你不再是需要我诊疗的病患。
是,你是我愿倾注私人情感去珍视的人,是相恋,互相需要的彼此。
故而,不必为我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