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若有归期......
我会谨慎行事,牢记这世上还有一轮只为我而亮的明月,还有一个需要我平安归来才能圆满的约定。
那日山巅的星光,清晨你带来的可颂香气,以及你在怀中轻颤的睫毛,皆是我此刻揣有的珍宝,亦是此身必然归来的锚点。
照顾好自己,按时用餐,莫要因排练忘了休息。 米兰的星空若真如所说那般清澈,望你演出谢幕时,能代我多看一眼。
战争终有尽时,而爱恒久长存。 待尘埃落定,待山河重归宁静时,我会安然归来,于这扇门后,等你再次携着晨露与蔷薇归来,予我一人的独唱。
你的,
贝拉]
信纸从指间滑落,悄无声息地飘落在积了薄灰的地板上。
伊莱莎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凝滞地望着那束萎靡的兰草。窗外传来街贩的叫卖,行人的嚷闹,佛伦萨的日常依旧喧嚣,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那个会温柔吻去她眼角垂泪的人儿,会因她任性调侃而无奈微笑的医者,那个她以为终于可以紧紧握在掌心的幸福,又一次选择了普罗大众,留下了她一人。
“我的职责......”喃喃的自语,若秋日枯叶般干涩,“你的职责是拯救众生,那我呢?”
不值一提吗?
她的视线缓缓移开,落在墙角――那里放着她巡演时未曾带去的琴盒。
拉开系链,打开琴盒,拂过那冰凉的乐器。
然后,她看到了。
在琴盒内侧的绒布衬里,别着一枚小小的、用医院常见的白色纱布折叠成的花朵,花瓣中心,点缀一粒鲜红的、艳丽的,应是某种浆丛的干果。
简单,粗糙,甚至有些笨拙,与医者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风格截然不同。
伊莱莎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朵小白花。
她忽然想起抵达米兰时收到的第一封信,信末,贝拉罕见地写了句似乎与正文无关的话:[佛伦萨郊外的莓果似乎熟了,可惜,不逢时。]
这一刻,有点滴水色润泽眼窝。
哪有什么冷静自持、理智决断,那个看似完美的医者,在用她的方式说着‘舍不得’,用笨拙的野莓,诉说着最隐秘的思念。
伊莱莎缓缓下腰,将之捧入掌心,贴在胸口。这一刻,别离的哀没能淹没心潮,那里,跳动着的不再只是愁苦,还有一种逐渐清晰的、炽热的情感。
她的贝拉,是去践行她的信念,去拯救生命。
而自己,怎能只做那个在家中垂泪、徒然等待的脆弱爱人?
舞台上的伊莱莎,可以演绎无数悲欢离合,可以赢得万千掌声。但此刻,她只想演绎好一个角色――伊莎贝拉的恋人。
她走到窗边,目光逐渐坚定。佛伦萨的夕阳在身后投下斜长的影子,仿佛将她与这座城市的声息隔绝开来。
她不会冲动地追去战场给贝拉添乱,但她也不会只是等待。
她会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彼此的约定。
或许,是下一次巡回演出时,将所有的票房捐赠给战地医疗;或许,是动用她所有的影响力,为贝拉和她的同事们筹集更多的药品与物资,宣讲善恶与不公;又或许,仅仅是更努力地生活、更灿烂地站在舞台上,让贝拉无论身在何方,都能听到来自她的、平安而闪耀的消息。
她等待着。
不是被动地等待命运宣判,而是怀着炽热的盼望,等待她的医者穿越烽火,如期归来。
若有归期,若有,归期......